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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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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森林理由充分,如同我進駐森林有充分的理由一樣。也許對我來說似乎還有幾種生活可以生活,我不用花更多的時間過這樣的生活了。值得注意的是,我們遵循某一條路線走下去是多麼容易,多麼習以為常,為我們自己設置一套常規。我在那裡住了不夠一個星期,我的腳下就踩出了一條小道,從我的門口通向湖畔;儘管我走出那條小路之後過去五六年了,可是它依然清晰可辨。一點沒錯,我擔心別人也走這條路,所以它就一直暢通無阻了。地球的表面是柔軟的,人們一踩就會出現痕跡;同樣,人的心靈也會走出一條條小路的。不用說,世界的公路會被踩踏得多麼塵土飛揚,傳統和習慣又會形成多麼深的壕溝吧!我不希望坐在船艙裡旅行,寧願站在世界的桅杆和甲板前面,因為在這裡我可以看見月光傾瀉在群山之間。我現在不希望到船艙下面去了。 通過我的試驗,我起碼明白了這點:倘若一個人信心滿懷地朝他夢想的方向前進,努力過上他想像的那種生活,那他會在平常的時光裡獲得意外的成功。他會把一些東西拋在身後,會越過一條看不見的界限;四海皆通的更加自由的新的法則會開始圍繞他建立,在他內心建立起來;或者舊的法則會借機擴充,按照他的取向從更加自由的意義上得到新的解釋,而他會享有更高的存在秩序的權利,好好生活。他把自己的生活越是簡單化,宇宙的法則越會刪繁就簡,孤獨將不會再孤獨,貧窮將會不再貧窮,懦弱將不會再懦弱。倘若建立起空中樓閣,你的勞動不會白白丟失;樓閣應該在空中建立。現在要把各種基礎夯實在它們的下面。 英國和美國提出了一個荒唐可笑的要求,那就是你說話他們要能聽得明白。人們生長也好,毒菌生長也好,都不是這樣的。仿佛這樣做很重要,他們聽不懂別人就無法理解你了。仿佛大自然僅僅支持一種理解的秩序,不能夠既養活鳥兒也養活四足動物,既養活飛禽也養活爬行動物,而「別出聲」和「誰還出聲」倒成了最好的英語,連光明鎮都能聽得見了。仿佛只有愚不可及才能保證安全。 我主要擔心我的表達也許還不夠過火,也許沒有游離我每天經歷的狹隘局限很遠,以便把我深信的真理表達清楚。什麼過火!這要看你處於什麼樣的環境下。遷徙的水牛到另一個緯度去尋找新的草場,不像餵奶時間的奶牛那麼脾氣大,奶牛一腳踢翻奶牛桶,跳過牛欄杆,緊追在它的小牛犢後面。我要求在某些沒有條條框框的地方講話;如同一個人在清醒的時刻,對著清醒的人講話。因為我相信我做不到足夠的誇大,為真實的表達打下良好的基礎。 有誰聽到了一段音樂就擔心會永遠說話誇大其詞嗎?展望將來或者可能的前景,我們應該生活得相當輕鬆,表面含糊一些,在這個面上我們的輪廓應該模模糊糊,影影綽綽,如同我們的影子對著太陽會出現看不見的汗水一樣。我們話語的揮發性真理應該不斷地暴露沉積下來的現成說法的不確切性。它們的真實一會兒一個樣子;只有真實的文字形式還保留著。表達我們的真理和虔誠的話語是沒有界定的;但是它們是有意義的,芳香四溢,如同乳香之於各種高級的本性。 為什麼我們總是俯就到我們最無聊的感性認識程度,還讚美為常識呢?最普通的常識是睡覺的人的感覺,他們用喊聲表達出來。有時,我們往往把偶爾聰明一次半次的人和半傻半精的人歸為一類,因為我們只能欣賞他們的智力的三分之一。有人一旦早起床了,便會對朝霞吹毛求疵。我聽人說,「他們宣稱迦比爾[9]的詩歌具有四種不同的意義:幻覺、精神、知識和吠陀經文的通俗教義」;但是,在世界的這個地域,如果一個人的寫作允許一種以上的解釋,那就貽人口實,讓人橫挑鼻子豎挑眼了。英國想方設法防止土豆腐爛,難道不能夠想方設法醫治腦子進水嗎?腦子進水涉及範圍太大,也更要命啊。 我不是以為我修煉到了朦朧的地步,而是說倘若在這些書頁裡發現的重大問題不比瓦爾登湖冰面上更多,那麼我便感到驕傲了。南方的客戶反感湖冰的藍色,以為顏色是泥漿造成的,可這恰恰是它純潔的證明;他們喜歡劍橋的冰,白色的,可有草腥味兒。人們喜愛的純潔如同籠罩大地的霧氣,而不是霧氣上方藍色的太空。 有人在我們的耳邊嘮叨,說我們美國人以及一般意義上的現代人,和古人相比,甚至和伊麗莎白時代的人相比,在智力上都應該算作侏儒。但是,這種比較究竟有什麼意思呢?一隻活狗總比一隻死獅子強得多吧。一個人不幸屬於侏儒的群體,那他就只有去上吊的份兒嗎?難道他不可以成為矬子裡的將軍嗎?讓每個人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幹好,努力做好他應該幹的事情吧。 為什麼我們要迫不及待地爭取成功,非幹這些孤注一擲的事業不可呢?倘若一個人不能和他的同伴們保持同步,也許是因為他聽到了不同的鼓點。讓他踩著他聽到的音樂走路,不管音樂的節拍是什麼,有多遠的距離。他是不是應該像蘋果樹或者橡樹那樣三年五載就長大成材,這不是重要的問題。他應該把他的春天變成夏天嗎?倘若我們被創造的各種東西的條件還不具備,我們能藉以代替的任何現實是什麼呢?我們不應該在一種徒勞的現實面前把船撞壞了。我們應該吃盡苦頭在我們自己的頭頂上樹立起一個藍色玻璃的天空嗎?可是藍色玻璃一旦建立起來我們一定還會凝視上方那真正的遙遠天空,仿佛那藍色玻璃天空不存在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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