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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三 「悉聽尊便,先生!」

  接到J.B.霍布森的信之前,追捕獨角鯨的事並不比穿越美國西北部的事讓我想得更多。讀了尊敬的海軍部長的來信之後,我終於明白了,我的真正使命,我生活的惟一目的,是捕獲這頭令人擔憂的怪物,把它從這個世界清除出去。

  可是,我剛剛進行了一次艱苦的旅行,十分疲乏,只想休息。我當時心裡想的只是重返祖國,會晤親友,回到我那座帶植物園的住宅,欣賞那些被我視為珍寶的收藏品!但是,現在什麼也無法阻止我了,我忘掉了一切,疲勞,親友,收藏品,不假思索地接受了美國政府的邀請。

  「況且,」我想,「條條道路通歐洲,如果那頭獨角鯨把我帶到法國海岸,那它可就太可愛了!為了讓我高興,那頭威風凜凜的動物將會讓我們在歐洲海域裡捕獲,而我要帶回巴黎自然史博物館的獨角鯨象牙質的戟,不能短于半米。」

  可是,眼下我必須到北太平洋去尋找這頭獨角鯨,就返回法國而言,這是南轅北轍。

  「孔塞伊!」我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焦急。

  孔塞伊是我的僕人,一個忠心耿耿的小夥子,我旅行的時候總跟著我;他是個正直的佛來米[15]人,我喜歡他,他也樂於服侍我;他生性沉穩,辦事講原則,守規矩,總是那麼熱情;對生活中的意外,他從不大驚小怪;他心靈手巧,幹什麼像什麼,而且,雖然名字叫孔塞伊[16],卻從來不提什麼建議——甚至問到他的時候也不提。

  由於經常和我們自然史博物館這個小圈子裡的學者們接觸,孔塞伊最終也學會了一些東西。我把他當成個專家,他在自然史分類上非常內行,能像雜技演員一樣靈巧地把門、綱、亞綱、目、科、屬、亞屬、種、變種分得一清二楚。不過,他的學問也就到此為止。他的營生是分類,別的不會。他精通分類理論,實踐上卻一竅不通,我相信,他大概連鯨魚和抹香鯨都分不清!但這是個非常正直、誠實的小夥子!

  孔塞伊跟著我到處去進行科學考察,時至今日,已經有十年了。他從不考慮要去多長時間,會有多麼勞累。不管去哪個國家,無論是中國還是剛果,也不管有多遠,整理好箱子就走,從來不曾有過異議。去那些地方就跟來美國一樣,不多問一句。此外,他身強力壯,肌肉發達,百病不侵,又總是那麼氣定神閑,為人隨和,從不著急上火——至少你看不出他著急上火。

  小夥子三十歲了,同主人的年齡之比是十五比二十。我用這種方式說我今年四十歲,尚希讀者諸君原諒。

  只是,孔塞伊有個缺點:太拘泥於禮節,到了讓人惱火的地步——跟我說話,從來都是用第三人稱!

  「孔塞伊!」我又喊了一遍,一邊興奮地著手準備行裝。

  我相信,這個忠實的小夥子肯定會跟我去。若在平常,我根本不會問他跟我出差是否方便;但這次是去探險,不能確定要去多長時間,而且有危險,是去追捕一頭能把一艘驅逐艦像核桃殼一樣撞碎的動物!這就得想想了,再沉著的人也得好好考慮考慮!孔塞伊會怎麼說呢?

  「孔塞伊!」這是我第三次喊他了。

  孔塞伊露面了。

  「先生叫我?」他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問。

  「對,是我叫你,小夥子。替我準備一下,你自己也準備準備。我們兩個小時以後出發。」

  「悉聽尊便,先生。」孔塞伊平靜地答道。

  「一分鐘也不能耽誤。把旅途中需要用的東西都塞進我箱子裡,衣服,襯衫,襪子,不用數,但要盡可能多帶。快去辦吧!」

  「那,先生的那些收藏品呢?」孔塞伊問。

  「以後再說吧!」

  「什麼!先生的那些原始獸類、蹄兔目獸類、羚羊屬動物和其他動物的骨架怎麼辦?」

  「都寄存在飯店裡。」

  「先生的那頭活鹿豚呢?」

  「我們不在的時候會有人喂。另外,那些用於研究的動物,我會讓他們給我們運到法國去。」

  「這麼說我們不回巴黎?」孔塞伊問。

  「回……當然回……」我支支吾吾地答道,「但要繞一下。」

  「繞個讓先生喜歡的彎。」

  「啊,沒什麼,小事一樁!走一條不那麼筆直的路,如此而已。我們坐『亞伯拉罕·林肯』號走。」

  「先生覺得合適就行。」孔塞伊平靜地答道。

  「你知道,我的朋友,事關那個怪物……那頭出了名的獨角鯨……我們要把它從海洋裡清除出去!……《海底奧秘》這部四開兩卷本著作的作者,不能置身事外,得跟著法拉格特艦長一起上船。使命光榮,但……也危險!我們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這類動物可能十分反復無常!但我們還是要去!我們的艦長是個有膽有識的人!……」

  「我跟著先生,先生去哪兒我去哪兒。」孔塞伊說。

  「你可要想好了!我是什麼都不想瞞你,這種差使,可不是去了總一定能回得來的!」

  「悉聽尊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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