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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刻鐘之後,我們的箱子就都打好了。孔塞伊幹這種事易如反掌,而且我相信什麼都不會缺,因為這小夥子整理衣服和襯衫,跟給鳥和哺乳動物進行分類一樣在行。

  飯店的電梯把我們放在了底層與二樓之間的大廳。我下了幾級臺階,來到一樓。我在那個總是圍滿了人的大櫃檯上結了賬。我做了交代,讓他們把我那些包裹——裡面都是用稻草填充好的動物標本和風乾的植物標本——寄往巴黎(法國)。我留下了一筆錢,足夠養那頭鹿豚用的。然後,我跳上了一輛馬車,孔塞伊跟在後面。

  馬車跑這一趟是二十法郎。我們經百老匯大街直奔合眾國廣場,再沿著第四大街來到和鮑厄裡大街交匯的路口,拐進卡特林大街,到第三十四號碼頭停下。卡特林號渡輪從那裡把我們連人帶馬帶車運到了布魯克林。布魯克林屬紐約大區,位於埃斯特河左岸。幾分鐘之後,我們到達了「亞伯拉罕·林肯」號停泊的碼頭。驅逐艦的兩個煙筒冒著濃煙。

  我們的行李立即被運到了驅逐艦的甲板上。我急忙上艦,詢問法拉格特艦長在哪裡。一名水手領著我登上艉樓,來到一位意氣風發的軍官面前。那人向我伸出手來。

  「是皮埃爾·阿羅納克斯先生吧?」那軍官對我說。

  「正是在下,」我答道,「您就是法拉格特艦長?」

  「正是。歡迎您,教授先生。您的艙室已經準備好了。」

  我告辭出來,好讓艦長準備起航的事。我被帶到為我準備的那間艙室。

  「亞伯拉罕·林肯」號是為了完成這項新使命精心挑選的,而且還進行了改造。這是一艘快速驅逐艦,配有再熱裝置,能使蒸汽達到七個大氣壓。靠這樣的氣壓,「亞伯拉罕·林肯」號的平均時速能達到十八點三海裡;這是個了不起的速度,但要和那頭巨大的鯨類動物鬥,還嫌不夠。

  驅逐艦的內部裝備與這次航海的性質相符。我對自己的艙室很滿意。我的艙室在船尾,開門就是軍官休息室。

  「這兒挺不錯的。」我對孔塞伊說。

  「是啊,就跟寄居蟹待在蛾螺殼裡一樣。這話先生可別見怪。」孔塞伊回答。

  我讓孔塞伊留下,把我們的箱子好好固定一下。我又登上甲板,看看起航的準備情況。

  「亞伯拉罕·林肯」號還被纜繩固定在布魯克林碼頭上,法拉格特艦長正在叫人把纜繩解開。如此看來,晚到一刻鐘,甚至用不了一刻鐘,這艘驅逐艦就會舍我而去,我也就錯過了這次特殊的遠征了。這是一次非凡的、令人難以置信的、不可思議的遠征,然而,真實地記述下來,卻肯定會遭人懷疑。

  法拉格特艦長可是連一天、甚至一個小時也不想耽誤了,他要駛向那頭怪物最近出沒過的海域。他請人把工程師叫了來。

  「壓力夠了嗎?」他問工程師。

  「夠了,先生。」工程師答道。

  「起航!」法拉格特艦長高聲喊道。

  命令通過壓縮空氣裝置傳到了機艙。接到命令,機械師們就啟動了機輪。蒸汽尖聲呼嘯著沖進半開的進氣閥,水平排列的長活塞嘰嘎嘰嘎地響個不停,推動著主軸的連杆。螺旋槳的葉片拍擊著水面,速度越來越快。「亞伯拉罕·林肯」號在站滿了人的上百條渡輪和小汽艇的簇擁下,莊嚴起航。

  布魯克林碼頭上,埃斯特河岸上,好奇的人比肩接踵,密密麻麻。「好哇!好哇!好哇!」五十萬人發自肺腑的喊聲,一聲聲響徹雲霄。成千上萬條手帕在黑壓壓的人群上面舞動,向「亞伯拉罕·林肯」號告別,此情此景,一直延續到驅逐艦到達哈得孫河口,到構成紐約城的長形半島的頂端。

  哈得孫河右岸景色優美,別墅一座連著一座;驅逐艦沿著新澤西州海岸行駛,經過那些要塞的時候,要塞都點燃了自己最大口徑的大炮,為「亞伯拉罕·林肯」號送行。驅逐艦答禮,將繡著三十九顆閃亮的星、在後桅斜桁上迎風招展的國旗連續升起三次;然後,驅逐艦改變航速,開上了設置著航標的航道,航道在桑迪·胡克沙嘴形成的內海灣裡呈弧形,驅逐艦駛過這條多沙的狹長地帶時,再次受到等在那裡的幾千名觀眾的歡呼。

  送行的渡輪和小汽艇一直尾隨著,到信號船那裡才離開;信號船上有兩盞燈,標明那裡是紐約水道的入口。

  這時正好是三點。領航員上了自己的小艇,朝停在下風等著他的雙桅縱帆船駛去。火燒旺了,螺旋槳更快地擊打著水面,驅逐艦沿著長島低矮、黃色的海岸行駛著。晚八點,火島的燈光被甩在西北方以後,驅逐艦即開足馬力,在大西洋的昏暗海面上全速前進。

  《海底兩萬里》插圖

  <送行的小船一直跟著那艘驅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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