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新學偽經考 | 上頁 下頁
七四


  棄母薑嫄者,邰侯之女也。當堯之時,行見巨人跡,好而履之,歸而有娠,浸以益大。心怪惡之,蔔筮禋祀,以求無子。終生子,以為不祥,而棄之隘巷,牛羊避而不踐。乃送之平林之中,後伐平林者鹹薦之覆之。乃取置寒冰之上,飛鳥傴翼之。薑嫄以為異,乃收以歸,因命曰「棄」。(《棄母薑嫄傳》)

  契母簡狄者,有娀氏之長女也。當堯之時,與其妹娣浴于玄丘之水,有玄鳥銜卵過而墜之,五色甚好,簡狄與其妹娣競往取之。簡狄得而含之,誤則吞之,遂生契焉。(《契母簡狄傳》)

  《五經異義》雲「《詩》齊、魯、韓說聖人皆無父,感天而生。」《毛詩正義》引《史記·三代世表》、褚先生說、《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質文篇》並同,蓋相傳舊說無不如是,偽學出後始有異義耳。別詳《毛詩偽證》中。

  有莘之妃湯也,統領九嬪,後宮有序,鹹無妒媢逆理之人,卒致王功,君子謂妃明而有序。《詩》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賢女為君子和好眾妾,其有莘之謂也。(《湯妃有莘傳》)

  按:此與《毛傳》逑匹之訓不合。《鄭箋》亦雲「能為君子和好眾妾之怨。」鄭用韓說,三家同義也。以九嬪為眾妾,亦歆偽說。此文有羼亂也,辨見下。

  衛姑定姜者,衛定公之夫人,公子之母也。公子既娶而死,其婦無子,畢三年之喪。定薑歸,其婦自送之至於野,恩愛哀思,悲心感慟,立而望之,揮泣垂涕。乃賦《詩》曰「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於歸,遠送於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送去,歸,泣而望之。又作《詩》曰「先君之思,以畜寡人。」(《衛姑定姜傳》)

  《坊記》:《詩》雲「先君之思,以畜寡人。」注「此衛夫人定姜之詩也。」鄭用韓說,三家同義。閩縣陳喬樅引《後漢書·和熹鄧皇后紀》「《燕燕》之詩,曷能喻焉」,以為送娣之證。見《三家詩遺說考》不知賦詩斷章,安必其事盡同,不足為難也。偽說之謬,別詳《毛詩偽證》《左氏偽證》中。

  傅母者,齊女之傅母也。女為衛莊公夫人,號曰莊薑。薑交好,始往,操行衰惰,有冶容之行,淫泆之心。傅母見其婦道不正,喻之雲「子之家世世尊榮,當為民法則;子之質聰達於事,當為人表式。儀貌壯麗,不可不自修整。衣錦絅裳,飾在輿馬,是不貴德也。」乃作詩曰「碩人其頎,衣錦絅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刑侯之姨,譚公維私。」砥厲女之心以高節,以為人君之子弟,為國君之夫人,尤不可有邪僻之行焉。女遂感而自修。君子善傅母之防未然也。……莊薑者,東宮得臣之妹也,無子,姆戴媯之子桓公。公子州籲,嬖人之子也,有寵,驕而好兵,莊公弗禁,後州籲果殺桓公。《詩》曰「毋教猱升木。」此之謂也。(《齊女傅母傳》)

  按:偽《毛傳》以《碩人》詩為衛人閔莊薑而作,違戾古義,辨見《毛詩偽證》《左氏偽證》。此題為「齊女傅母」,何緣忽另敘莊姜、戴媯之事,與上下文不應?此為《左傳》文,當為歆竄。將此節刪去,則引《詩》「毋教猱升木」,正與防未然之義相屬。歆每改易父書以申己說,見於《別錄》者不可悉數,此亦其羼入之顯跡也。

  魯季敬薑者,莒女也,號戴己,魯大夫公父穆伯之妻,文伯之母,季康子之從祖叔母也。(《魯季敬薑傳》)

  《左傳》以戴己為別是一人,公孫敖之妻,文伯谷之母。敖亦諡穆伯,則與向說異,蓋歆所改也。

  《詩》不雲乎:「好樂無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楚子發母傳》)

  《毛詩》「休休,樂道之心。」

  晉人殺懷公而立公子重耳,是為文公,迎齊姜以為夫人。(《晉文齊薑傳》)

  《左傳》無迎齊薑之事。襄三十三年雲「文嬴請三帥。」文六年雲「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讓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然則一文嬴,二偪姞,三季隗,四杜祁,無複齊薑位置矣,其有意顛倒如是。

  夫禮:天子十二,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宋鮑女宗傳》)

  天子一娶十二女,諸侯一娶九女,古傳記並同。《昏義》「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以聽天子之內治,以明章婦順。」此自指公、卿、大夫、士之命婦而言。劉歆牽合以為後宮之制,乃大謬也。詳見《劉歆王莽傳辨偽》中。

  許穆夫人者,衛懿公之女,許穆公之夫人也。(《許穆夫人傳》)

  《左傳》《毛詩》皆言許穆夫人為公子頑烝于宣薑所生,而此《傳》及《史記》不然。烝淫何事,妄誣古人,顛倒是非至此!詳《左傳偽證》《毛詩偽證》中。

  齊靈仲子者,宋侯之女,齊靈公之夫人也。初,靈公娶於魯,聲姬生子光,以為太子。夫人仲子與其娣戎子皆嬖于公,仲子生子牙。戎子請以牙為太子,代光,公許之,仲子不可。(《齊靈仲子傳》)

  按《左傳》作「齊侯娶於魯曰顏懿姬,無子,其侄鬷聲姬生光。」「夫人仲子」又作「諸子」,與此不同。此事與「惠公元妃孟子」一條相近,或歆竊此聲子、仲子之名入之於彼,而複點竄此《傳》歟?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