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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崔篆、崔駰、崔瑗

  篆兄發,以巧佞幸於莽,位至大司空。母師氏,能通經學、百家之言,莽寵以殊禮,賜號義成夫人,金印紫綬,顯於新世。篆生毅。毅生駰,年十三,能通《詩》《易》《春秋》,博學有偉才,盡通古今訓詁。(《後漢書》本傳)

  駰曾祖母能通經學、百家之言,顯於新世,駰古學所本也。

  崔瑗,字子玉,早孤,銳志好學,盡能傳其父業。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義。逵善待之,瑗因留遊學。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後漢書》本傳)

  以崔駰為之父,以賈逵為之師,以馬融、張衡為之友,古學之長畢集矣。

  馬融

  融才高博洽,為世通儒,教養諸生,常有千數,涿郡盧植,北海鄭玄,皆其徒也。

  嘗欲訓《左氏春秋》,及見賈逵、鄭眾《注》,乃曰「賈君精而不博,鄭君博而不精;既精既博,吾何加焉!」但著《三傳異同說》,注《孝經》《論語》《詩》《易》《三禮》《尚書》《列女傳》《老子》《淮南子》《離騷》。所著賦、頌、碑、誄、書、記、表、奏、七言、琴歌、對策、遺令,凡二十一篇。(《後漢書》本傳)

  馬融才高,遍注「九經」,遂為古學之總匯。「三禮」「三傳」皆其所定,且為二千年學派之宗,亦以盧植、鄭玄皆出其門故也。學者千人,古學聚徒之多,以融為始。鄭玄因得薈萃而集其成。譬之經國,馬融為文王,三分有二;鄭玄為武王,乃能革殷受命也。故融于偽古之功,實與賈逵並驅,世稱「賈、馬」,亦曰「馬、鄭」,猶之宋曰「周、程」,亦曰「程、朱」,宜也。

  盧植

  盧植,字子幹,涿郡涿人也。少與鄭玄俱事馬融,能通古今學,好研精而不守章句。作《尚書章句》《三禮解詁》。時始立太學石經以正「五經」文字,植乃上書曰「臣少從通儒故南郡太守馬融受古學,頗知今之《禮記》特多回穴。臣前以《周禮》諸經發起紕繆,敢率愚淺為之解詁,而家乏,無力供繕寫上。願得將能書生二人,共詣東觀,就官財糧,專心研精,合《尚書章句》,考《禮記》失得,庶裁定聖典,刊正碑文。古文科鬥近於為寔,而厭抑流俗,降在小學。中興以來,通儒達士班固、賈逵、鄭興父子並敦悅之。今《毛詩》《左氏》《周禮》各有傳記,其與《春秋》共相表裡,宜置博士,為立學官,以助後來,以廣聖意。」歲餘,複征拜議郎,與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楊彪、韓說等並在東觀,校中書「五經」記傳,補續《漢書》。(《後漢書》本傳)

  《經典釋文序錄》雲「馬融、盧植考諸家同異,附戴聖篇章,去其繁重,及所敘略而行於世,即今之《禮記》是也。鄭玄亦依盧、馬之本而注焉。」而《植傳》亦雲「從融受古學,知今之《禮記》特多回穴,臣前以《周禮》諸經發起紕繆」云云,則劉歆之後,其有以偽學之說羼亂於真經,以疑惑後生者,則馬融與植其人也。

  蔡邕

  校書東觀,遷議郎。邕以經籍去聖久遠,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乃與五官中郎將堂溪典、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說、太史令單颺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丹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於是後儒晚學鹹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摹寫者,車乘日千餘兩,填塞街陌。(《後漢書》本傳)

  按:《邕傳》及《水經注》皆言:「邕自書丹于石,使工鐫刻。」《洛陽伽藍記》亦言:「三種字《石經》,漢右中郎將蔡邕筆之遺跡。」《隋書經籍志》亦言:「後漢鐫刻『七經』,著於石碑,皆蔡邕所書。」董逌《廣州書跋》乃雲「《石經》不盡蔡邕書,如馬日磾輩相與成之。」洪適《隸釋》雲「今所存諸經字體各不同,雖邕能分善隸,兼備眾體,但文字之多,恐非一人可辦。竊意其間必有同時揮毫者。」張演《石經跋》雲「今六經字體不一,當是時書丹者亦不獨邕也。」按:洪適《隸釋》,《石經論語殘碑》末一行云:「詔書與博士臣左立,郎中臣孫表。」黃伯思《東觀余論》「《石經公羊》殘碑,其末云:『溪典、諫議大夫臣馬日磾、臣趙聝、議郎臣劉宏、郎中臣張文、臣蘇陵、臣傅楨』。唯『溪』上缺,當是『堂溪典』也。」由二碑證之,則當時奏求正定者只邕等七人,暨後立石,又有左立、孫表及趙聝等諸人也,范《史》略之耳。

  鄭玄

  玄……師事京兆第五元先始,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統曆》《九章算術》。又從東郡張恭祖受《周官》《禮記》《左氏春秋》《韓詩》《古文尚書》。以山東無足問者,乃西入關,因涿郡盧植,事扶風馬融。融門徒四百餘人,升堂進者五十餘生。融素驕貴,玄在門下,三年不得見,乃使高業弟子傳授于玄,玄日夜尋誦,未嘗怠倦。會融及諸生考論圖緯,聞玄善算,乃召見於樓上,玄因從質諸疑義。問畢,辭歸。融喟然謂門人曰「鄭生今去,吾道東矣。」玄自遊學,十餘年乃歸鄉裡。家貧,客耕東萊,學徒相隨已數百千人。及黨事起,乃與同郡孫嵩等四十餘人俱被禁錮。遂隱修經業,杜門不出。時任城何休好公羊學,遂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廢疾》,玄乃發《墨守》、針《膏肓》、起《廢疾》。休見而歎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初,中興之後,範升、陳元、李育、賈逵之徒爭論古今學,後馬融答北地太守劉瓌及玄答何休,義據通深,由是古學遂明。

  門生相與撰玄答諸弟子問「五經」,依《論語》作《鄭志》八篇,凡玄所注《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尚書大傳》《中候》《乾象曆》,又著《天文七政論》《魯禮禘祫義》《六藝論》《毛詩譜》《駁許慎五經異義》《答臨孝存周禮難》,凡百餘萬言。玄質於辭訓,通人頗譏其繁。至於經傳洽熟,稱為純儒,齊、魯間宗之。其門人山陽郗慮至御史大夫,東萊王基、清河崔琰著名於世。又樂安國淵、任嘏時並童幼,玄稱淵為國器,嘏有道德。

  論曰:自秦焚六經,聖文埃滅。漢興,諸儒頗修藝文。及東京,學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滯固所稟,異端紛紜,互相詭激,遂令經有數家,家有數說,章句多者或乃百餘萬言,學徒勞而少功,後生疑而莫正。鄭玄括囊大典,網羅眾家,刪裁繁蕪,刊改漏失,自是學者略知所歸。王父豫章君每考先儒經訓,而長於玄,常以為仲尼之門不能過也。及傳授生徒,並專以鄭氏家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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