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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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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史記·六國表》,悼公之薨在獲麟後五十餘年。則丘明在孔子後遠矣。豈七十子學成德尊所存者不足據,而非弟子之丘明反足據乎?此又不待辨也。下雜敘《鐸氏微》《虞氏春秋》《呂氏春秋》諸書,各體既雜而不類。又《呂後春秋》於十二諸侯年、月事無關,《虞氏春秋》在「儒家」,於十二諸侯年、月事亦必無關。以此例之,不過歆以《史記·儒林傳》彰著,難於竄亂,故旁竄於《十二諸侯年表》,以為《左傳》之證。又多竄數書,故為繁重,以泯其跡。「安意失真」之說與《七略》同,其為歆言無疑義矣。 太史公曰:神農以前尚矣。蓋黃帝考定星曆,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閏餘,於是有天地、神祇、物類之官,是謂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民是以能有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異業,敬而不瀆,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災禍不生,所求不匱。少皞氏之衰也,九黎亂德,民神雜擾,不可放物,禍菑薦至,莫盡其氣。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無相侵瀆。其後三苗服九黎之德,故二官鹹廢所職,而閏餘乖次,孟陬殄滅,攝提無紀,歷數失序。 堯複遂重、黎之後,不亡舊者,使複典之,而立羲和之官,明時正度,則陰陽調,風雨節,茂氣至,民無天疫。年耆禪舜,申戒文祖雲「天之歷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由是觀之,王者所重也。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蓋三王之正若循環,窮則反本。天下有道則不失紀序,無道則正朔不行于諸侯。幽、厲之後,周室微,陪臣執政,史不記時,君不告朔,故疇人子弟分散,或在諸夏,或在夷狄,是以其禨祥廢而不統。周襄王二十六年閏三月,而《春秋》非之。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邪於終。履端於始,序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邪於終,事則不悖。(《曆書》) 考五帝,無少皞之說。《逸周書嘗麥解》雲「昔天之初,誕作二後,乃設建典,命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於寓,少皞以臨四方。」又雲「乃命少皞清司馬鳥師以正五帝之官,故名曰『質』。」按:蚩尤為古之諸侯,而少皞與蚩尤為二卿,同受帝命,則少皞亦古之諸侯,與蚩尤同。非五帝,更非黃帝之子,甚明。劉歆欲臆造三皇,變亂五帝之說,以與今文家為難,因躋黃帝於三皇,而以少皞補之。其造《世經》,以太皞帝、炎帝、黃帝、少皞帝、顓頊、帝嚳、唐帝、虞帝為次,隱寓三皇、五帝之說。又懼其說異於前人,不足取信,於是竄入《左傳》《國語》之中,一則曰:「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 《左傳昭十七年》再則曰「少皞有四叔。」《左傳昭十九年》三則曰「而封於少皞之虛。」《左傳定四年》四則曰「及少皞之衰也。」《國語楚語》又偽作《月令》,以孟秋為「其帝少皞」。皆所以證成其《世經》之說,而不知其猶有《逸周書》遺文不能彌縫也。夫出於一己者,則較若畫一;偶見他書者,輒判然不同,其為己所私造,尚待辨邪?歆又竄之《史記·曆書》中,曰「少皞氏之衰也」,即《國語楚語》之文。《史記》紀五帝用《大戴禮》《世本》之說,若《左傳》《國語》有少皞事,史公於二書素所引用,何以遺之?其為偽竄,益無疑矣。如謂《本紀》據《大戴》,不兼他書,則八愷等說固兼《左傳》矣。如《左》《國》有少皞,斷無不兼及也。文十八年「少皞氏有不才子」,與縉雲氏並稱,縉雲氏非古天子,則少皞未可遽以為天子,殆即《逸周書》所稱之類。《五帝本紀》亦有此語,今皆不必斷為竄偽 昔有過氏殺斟灌以伐斟尋,滅夏後帝相。帝相之妃後緡方娠,逃於有仍,而生少康。少康為有仍牧正。有過又欲殺少康,少康奔有虞。有虞思夏德,於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於綸,有田一成,有眾一旅。後遂收夏眾,賜其官職。使人誘之,遂滅有過氏,複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有過之強,而句踐大於少康,今不因此而滅之,又將寬之,不亦難乎!(《吳世家》) 《夏本紀》無夏中亡而少康中興事。此何事也,而史公於述《本紀》若不知,而於《吳世家》乃敘之邪?其謬不待言。然此事亦非全無來歷。《離騷》「夏康娛以自縱,不顧難以圖後兮,五子用失乎家巷。羿淫游以以佚田兮,又好射夫封狐。固亂流其鮮終兮,浞又貪夫厥家。澆身被服強圉兮,縱欲而不忍。日康娛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顛隕。……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蓋戰國多雜說,史遷所謂「言不雅馴」者,歆入之于《左傳》,並竄之於《史記》耳。《夏本紀》稱禹後有斟尋氏,亦所自出也。但恐歆校詩賦,並《離騷》亦歆所竄入,不然,何此一事敘至十二句邪? 四十六年,惠公卒,長庶子息攝,當國行君事,是為隱公。初,惠公適夫人無子,公賤妾聲子生息。息長,為娶于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奪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為夫人,以允為太子。及惠公卒,為允少故,魯人共令息攝政,不言即位。 按:《漢書·王莽傳》,莽奏曰「《尚書康誥》:『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此周公居攝稱王之文也。《春秋》『隱公不言即位,攝也。』此二經,周公、孔子所定,蓋為後法。」觀此,知歆為偽撰《左傳》書法,所以翼成王莽居攝而篡位者也,不聞《公》《穀》有是義。史遷聞《春秋》于董仲舒,述《儒林》無《左氏》。若真有《左氏》解經語,豈容沒之?足見歆之竄偽也。 八年,與鄭易天子之太山之邑枋及許田,君子譏之。二年,以宋之賂鼎入於大廟,君子譏之。比及葬,三易衰。君子曰「是不終也。」(以上《魯世家》)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馬孔父,謂曰「先君宣公舍太子與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與夷也。」孔父曰「群臣皆願立公子馮。」穆公曰「毋立馮,吾不可以負宣公。」於是穆公使馮出居於鄭。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與夷立,是為殤公。君子聞之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其弟以成義,然卒其子複享之。」 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于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冬,會於亳,以釋宋公。子魚曰「禍猶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鄭。子魚曰:「禍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鄭。襄公將戰,子魚諫曰「天之棄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與楚成王戰於泓。楚人未濟,目夷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濟,擊之。」公不聽。已濟未陳,又曰「可擊。」公曰「待其已陳。」陳成,宋人擊之。宋師大敗,襄公傷股。國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於阨,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兵以勝為功,何常言與!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戰為!」是年,晉公子重耳過宋,襄公以傷于楚,欲得晉援,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十四年夏,襄公病傷於泓而竟卒。 三十七年。熒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可移於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於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於歲。」景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為君!」子韋曰「天高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熒惑宜有動。」於是候之,果徙三度。 太史公曰「《春秋》譏宋之亂,自宣公廢太子而立弟,國以不寧者十世。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襄公既敗於泓,而君子或以為多,傷中國闕禮義,褒之也,宋襄之有禮讓也。(以上《宋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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