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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2章

  好些年沒見,距離最後一次見面至今,沒有任何聯繫。淡薄到讓溫以凡幾乎要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但也記得。

  兩人的最後一次對話,並不太愉快。

  並不是能讓他在看到自己狼狽糟糕時,會過來慰問幫助的關係。

  溫以凡的頭一反應就是。

  對方認錯人了。

  但腦海裡又浮起了另一個念頭。

  也可能這幾年桑延逐漸成熟,心胸變得寬廣起來。早已不把從前那些事情當回事,不計前嫌,只當是再見到老同學時的客套。

  溫以凡收回思緒,把外套遞給他,眼裡帶著疑惑和詢問。

  桑延沒接,目光從她手上略過。而後,他淡聲說:「我是這家酒吧的老闆。」

  溫以凡的手定在半空中,反應有些遲鈍。

  一時間也不太清楚。

  他這話的意思是在自我介紹;

  還是在炫耀他現在混得如此之好,年紀輕輕就已經飛黃騰達,當上了老闆。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居然還分心,神游想起了鐘思喬的話。

  ——「這酒吧的老闆可以說是墮落街頭牌了。」

  視線不免往他的臉上多掃了幾眼。

  烏髮朗眉,瞳仁是純粹的黑,在這光線下更顯薄涼。

  褪去了當年的桀驁感,青澀的五官變得硬朗利落。身材高瘦挺拔,一身黑衣也沒斂住他的輕狂傲慢,恣意而又矜貴。

  說是頭牌。

  似乎也,名不虛傳。

  桑延又緩緩吐了兩個字,將她拉回了神。

  「姓桑。」

  「……」

  這是在告訴她,他的姓氏?

  所以就是,沒認出她,在自我介紹的意思。

  溫以凡明白了情況,平靜說:「有什麼事兒嗎?」

  「很抱歉。因為我們這邊的失誤,給您造成了困擾和不便。」桑延說,「您有什麼需求的話,可以告訴我。另外,您今晚在店內的消費全部免單,希望不會影響您的好心情。」

  他一口一個「您」字,溫以凡卻是沒聽出有幾分尊敬。

  語氣仍像從前一樣。說話像是在敷衍,懶懶的,聽起來冷冰冰又欠揍。

  溫以凡搖頭,客氣道:「不用了。沒關係。」

  這話一出,桑延眉目舒展開來,似是松了口氣。可能是覺得她好說話,他的語氣也溫和了些,頷首道:「那先失陪了。」

  話畢,他收回眼,抬腳往外走。

  溫以凡的手裡還拿著他的外套,下意識喊:「桑——」

  桑延回頭。

  對上他視線的同時,她忽然意識到他們現在是陌生人,「延」字就卡在嗓子眼裡不進不出。

  腦子一卡殼,溫以凡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氣氛寂靜到尷尬。慌忙無措之際,空白被剛剛神遊的內容取代,浮現起兩個字眼。她盯著他的臉,慢一拍似地接上:「——頭牌。」

  「……」

  四目對視。

  世界再度安靜下來。

  在這幾近靜止的畫面中,溫以凡似乎看到,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下。

  「……」

  嗯?

  她剛剛說了什麼。

  桑頭牌。

  桑、頭、牌。

  哦。

  桑……

  我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桑頭牌啊啊啊啊啊!!!

  「……」

  溫以凡的呼吸停住,差點維持不住表情。她完全不敢去看桑延的表情,抿了抿唇,再次把衣服遞向他:「你的衣服。」

  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跟她以往的做法一樣,當沒覺得不妥,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直接將這段小插曲略過。

  但桑延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撇頭,緩慢重複:「桑、頭、牌?」

  溫以凡裝沒聽懂:「什麼?」

  沉默片刻。

  桑延看她,有些詫異,仿若才明白過來。他拖腔帶調地「啊」了聲,唇角微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抱歉,我們這兒是正經酒吧。」

  「……」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

  我自知是絕色,但沒考慮過這方面的服務,請你他媽自重點。

  溫以凡想解釋幾句,又覺得沒法解釋清。

  她暗暗吐了口氣,懶得掙扎。反正以後不會見面了,她乾脆破罐子破摔,順著他的話惋惜道:「是嗎?那還挺遺憾。」

  「……」

  桑延的表情仿佛僵了一瞬。

  卻像是她的錯覺。

  溫以凡眼一眨,就見他的神色依舊古井無波,毫無變化。她沒太在意,禮貌性地笑了笑,再度提起:「你的衣服。」

  桑延仍然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

  接下來的十來秒,溫以凡詭異地察覺到他盯著她嘴角的弧度,眼神直白而又若有所思。

  就這麼停住——

  「穿我的衣服,」桑延頓了頓,忽地笑了,「不挺開心的嗎?」

  「……」

  溫以凡:?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我本人好像比這酒吧出名?」他不正經地挑了下眉,話裡多了幾分了然,仿佛在給她臺階下,「拿回去當個紀念吧。」

  「……」

  ***

  「他真這麼說的?」鐘思喬再三確認,爆笑出聲,「牛逼啊,他怎麼不直接說讓你拿回去裱起來?」

  溫以凡慢慢道:「他就是這個意思。」

  鐘思喬忍著笑,象徵性安慰了幾句:「別太在意。可能這種情況太多了,桑延就直接默認你來這是為了看他。」

  「你把咱倆來這兒的目的忘了?」

  「啊?」

  「不是『嫖』嗎?」溫以凡說,「『看』這個字怎麼能配得上他的言行舉止。」

  「……」

  鐘思喬又開始笑。

  溫以凡也笑:「行了,你悠著點。等他走了再笑,他還坐那呢。」

  此時吧台前的高腳凳已經坐滿,桑延占了最邊上的位置。他端起桌上的透明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酒,表情從容自在,像個紈絝不羈的大少爺。

  見狀,鐘思喬總算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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