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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恰好把酒水弄灑的服務員過來了。

  這服務員是個男生,年紀看著不大,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他手端託盤,動作謹慎地上了酒。而後,把剛剛溫以凡付的錢返還,壓在夾著小票的文件夾板下面。

  「這是您的酒。」

  溫以凡看著錢:「這是……」

  沒等她問完,服務員忙解釋,神色略顯不安:「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老闆已經交代下來了,您這桌免單的。」

  溫以凡這才想起桑延的話。

  一頓,下意識就是拒絕:「沒事兒,不用。錢拿回去吧。」

  服務員搖頭:「除了這事,您還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隨時叫我。」

  他的態度很堅決,溫以凡也沒堅持。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我剛剛去洗手間的時候,在走廊撿到了這個外套。可能是哪個顧客不小心落下了。」

  服務員連忙接過:「好的,謝謝您。」

  等他走後,鐘思喬朝她眨眨眼:「怎麼回事?」

  溫以凡簡單解釋了下。

  鐘思喬瞪大眼:「那他都這麼說了,你咋還要給錢。」

  「人開店也不容易,」溫以凡抿了口酒,「沒必要因為這點事兒就拿他幾百塊錢。」

  「你怎麼還擔心富二代創業苦,這少爺有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鐘思喬說,「不過,他還真不記得你了啊?」

  溫以凡合理推測:「應該是沒認出來吧。」

  「沒認出來?」鐘思喬覺得荒唐,脫口而出,「不是,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嗎?名字裡有個『凡』就真覺得自己平平無奇了?」

  「……」溫以凡差點嗆到,無言又好笑,「你這語氣我還以為你在罵我。」

  也難怪鐘思喬會覺得這回答不可理喻。

  因為溫以凡是真長得漂亮。

  跟她溫和的性格完全不符,她的長相極其妖豔,漂亮到帶了攻擊性。那雙狐狸眼像是來勾人魂的,眼尾略略上挑,舉手投足間皆是風情。

  坐在這暗沉的酒吧裡,像是自帶光一樣。

  鐘思喬一直覺得她光靠這張臉就能紅得發家致富。

  哪知最後卻去當了苦逼的新聞記者。

  「而且你現在跟高中的時候也沒什麼區別啊,就是頭髮比那會兒短了——」瞅見桑延那邊的動靜,鐘思喬瞬間改了口,「好吧,也有可能。」

  「……」

  「他這條件,這幾年泡過的妹也不可能少,說不定就有幾個跟你差不多類型的。」

  聞言,溫以凡支著下巴,往桑延的方向看。

  這次,他的旁邊多了個女人。

  像是不怕冷,女人穿著貼身的短裙,露出兩條白皙筆直的腿。她半靠吧台,歪著頭給他敬酒,巧笑嫣然,玲瓏曲線隨著動作被勾勒得清晰明瞭。

  桑延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地。

  在這氛圍的烘托下,也多了幾分調情的意味。

  這話題來得短暫,很快,鐘思喬就說起了別的事情。

  注意力被她的聲音拉回,溫以凡收回目光,跟她繼續聊了起來。

  半晌。

  女歌手結束了最後一首歌。察覺到時間,溫以凡問道:「快十點了,我們走了吧?」

  鐘思喬:「行。」

  兩人起身往外走。

  鐘思喬挽住溫以凡的手臂,邊看手機邊說:「向朗剛跟我說他下個月回國,下回我們找他一起來吧。去個能蹦迪的,這個有點兒沒勁。」

  溫以凡應了聲:「好啊。」

  臨走前,她又往吧台看了眼。

  桑延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旁邊的女人似乎又換了一個。他的臉上仍然沒帶情緒,像是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

  跟她意外的重逢,也真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般,只是碰到了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罷了。

  溫以凡恍了神。

  莫名想起他們斷去聯繫之前,最後見的那一面。

  寂涼的夜晚,無月。濃霧暗雲壓迫小城,細雨如毛絨,撲簌簌墜下。窄巷裡,唯一的路燈閃爍,飛蟻義無反顧往裡撞。

  少年發梢濕漉漉的,睫毛也沾了水珠。膚色淨白,眼裡的光被澆熄。

  一切都像是虛幻。

  她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麼心情。

  只記得。

  桑延聲音沙啞,最後喊了她一聲:「溫以凡。」

  而後低眼自嘲:「我也沒那麼差吧。」

  也記得。

  他折去一身驕傲,將自己視為,讓人避之若浼的污穢。

  「放心,」他笑,「我不會再纏著你。」

  ***

  自從把酒灑在顧客身上,余卓整個晚上都過得不踏實。做事兒小心翼翼地,唯恐再犯了相同的錯誤,再度點燃老闆剛褪去的火氣。

  等這桌顧客走後,他上前收拾桌子。

  將酒杯回收,余卓一扯文件夾板,底下壓著的幾張紅色大洋順勢被帶過。

  他的動作停住。

  又注意到軟椅下方掉了條手鏈。

  余卓伸手撿起,面色沉重地走回吧台。他把託盤往裡推,對黃毛調酒師說:「小何哥,K11的客人掉了東西。」

  何明博接過,抬頭說:「對了,你剛拿過來的那衣服,我看著咋這麼像延哥的。」

  「啊,我不知道,說是在廁所撿的。」想到錢的事情,余卓抓了抓腦袋,「哥,延哥剛交代我這桌免單,但退還的錢,K11沒拿走。我要不要跟他說啊?」

  何明博瞥他:「去認錯。」

  「……」余卓懵了,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哥,不是我想吞了這錢,是K11沒拿走。我還跟她說了好幾遍的。」

  拿了個透明袋裝手鏈,何明博笑道:「延哥可沒這麼講道理。」

  「……」

  好像也是。

  雖是這麼想,但余卓上樓去找桑延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垂死掙扎一番。

  一晚上都見桑延在吧台前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上二樓的。此時,他坐在卡座區最靠裡的位置,面上情緒淡淡。

  不知聽沒聽進他的這番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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