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竹已 > 難哄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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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溫以凡再次在微信上跟房東說起昨晚的情況。隨即,她猶豫著補了句,合同到期之後,可能不會再續租的話。 兩個月前,她從宜荷搬來南蕪市。 房子是鐘思喬幫忙找的,沒有什麼大問題。 唯一的不便就是,這是個群租房。房東將一個八十平米的房子改裝成獨立的三個房間,每個房間帶一個廁所。所以沒有廚房陽臺等設施。 但勝在價格便宜。 溫以凡對住處沒有太大的要求。況且這兒交通便利,四周也熱鬧。她還考慮過乾脆長租下來。 直到某天,她出門的時候恰好碰上隔壁的男人。 漸漸地便演變成了現在的狀況。 不知不覺間,太陽下了山,狹小的房間內被一層暗色覆蓋。萬家燈火陸陸續續燃起,整座城市用另一種方式被點亮,夜市也逐漸熱鬧起來。 見時間差不多了,溫以凡換了身衣服,而後簡單化了個妝。 鐘思喬不停在微信上轟炸她。 扯過衣帽架上的小包,溫以凡用語音回了句「現在出門」。她走出去,往對面看了眼,不由自主走快了些,出到樓梯間下樓。 兩人約好在地鐵站會和。 準備去的地方是鐘思喬今天提到的酒吧,位置在上安廣場的對面。穿過一個埡口,就能看到接連不斷的一連串霓虹燈,點綴在每個店面的招牌之上。 只有夜晚才會熱鬧起來的地方。 是南蕪市出了名的酒吧街,被人稱作墮落街。 因為沒來過,兩人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小角落看到了這家酒吧。 名字還挺有意思,叫「加班」。 招牌格外簡單。純黑色的底,字體四方工整,呈純白色的光。在一堆色彩斑斕而又張牙舞爪的霓虹燈裡,低調得像是開在這兒的一家小髮廊。 「這想法還挺好,」溫以凡盯著看了須臾,點評道,「在酒吧街裡開髮廊,想來這兒釣妹子的,就可以先來這裡做個造型。」 鐘思喬嘴角抽了下,扯著她往裡走:「別胡說。」 出乎意料,裡頭並不如溫以凡所想的那般冷清。 她們來得算早,還沒到高峰時間,但店裡的位置已經零零散散被佔據了大半。 舞臺上有個抱吉他的女人,低著眼唱歌,氛圍抒情和緩。吧台前,調酒師染著一頭黃髮,此時像耍雜技一樣丟著調酒壺,輕鬆又熟稔。 找了個位子坐下,溫以凡點了杯最便宜的酒。 鐘思喬往四周看了一圈,有些失望:「老闆是不是不在啊,我沒看到長得帥的啊。」 溫以凡托著腮,漫不經心道:「可能就是那個調酒小哥。」 「放屁!」鐘思喬明顯無法接受,「我那個常年泡墮落街的同事可說,這酒吧的老闆可以說是墮落街頭牌了。」 「說不定是自稱的。」 「?」 注意到鐘思喬不善的眼神,溫以凡坐直了些,強調了句:「就,說不定。」 鐘思喬哼了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陣。 鐘思喬提起中午的事情:「對了,我今天遇到的是我高一的副班長。他大學也上的南大,好像還跟桑延一個宿舍,不過我沒怎麼見過他。」 聽到這個名字,溫以凡稍怔。 「說起來,你還記得——」說著,鐘思喬的視線隨意一瞥,忽地定向吧台,「誒,你看十點鐘方向,是不是『墮落街頭牌』來了?」 同時,溫以凡聽到有個人喊了聲「延哥」。 她順著望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調酒師的旁邊站了個男人。 酒吧內光線昏沉。他半倚桌沿,整個人背對吧台,腦袋稍側,似是在跟調酒師說話。穿著件純黑色的衝鋒衣,身材挺直而又高大,此時微微弓著身子,也比旁邊的調酒師高一節。 眼眸漆黑,唇角淡扯著,略顯玩世不恭。 頂上的彩色轉盤燈拉過,落了幾道痕跡在他臉上。 溫以凡也在這瞬間把他認了出來。 「我操。」大概是跟她有一樣的發現,鐘思喬語調一揚,十分震驚地說,「姐妹兒,這頭牌是桑延啊!」 「……」 「怎麼我一提他就見著人了…你還記得他不?你轉學之前,他還追過你……」 聽到這句話,溫以凡的睫毛顫動了下。 正好路過了一個服務員,溫以凡有些不自在,想出聲打斷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她抬頭,就見服務員似乎是被人撞到了,手中的託盤略微傾斜,擱在上邊的酒杯隨之歪倒。 ——朝著她的方向。 酒水夾雜著冰塊,掉落至她的左肩,順勢滑下。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毛衣,此時大半邊衣服被淋濕,寒意滲透進去。凍得人頭皮發麻。 溫以凡倒抽了口氣,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 店內音響聲大,但這動靜也不算小。 像是被嚇到,服務員整張臉都白了,連聲道歉。 鐘思喬也站起身,幫溫以凡把衣服上的冰塊拍掉,皺眉道:「沒事吧?」 「沒事兒,」溫以凡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但也沒生氣,看向服務員,「不用再道歉了,以後注意點就行。」 隨後又對鐘思喬說:「我去衛生間處理下。」 說完,她稍抬眼瞼。 意外地撞入一道視線之中。深邃,淡漠而又隱晦不明。 定格兩秒。 溫以凡收回視線,往女廁的方向走去。 找了個隔間,她把毛衣脫掉,裡頭只剩一件貼身的打底衫。 所幸是隔了層毛衣,沒被打濕多少。 溫以凡抱著毛衣走到洗手台,用紙巾沾了點水,勉強把身上的酒水擦乾淨。 大致處理好後,她走了出去。 餘光瞥見走廊處站著個人,溫以凡下意識看過去,腳步一頓。 男人斜靠牆,嘴裡咬了根煙,眼瞼懶懶耷拉著,神色閒散又淡。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外套已經脫了下來,就這麼松松地被他拎著。 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體恤。 距離最後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六年了。 不確定他有沒有認出自己,溫以凡也不知道該不該打聲招呼。掙扎了不到一秒,她低下眼,乾脆裝作也沒認出來,硬著頭皮繼續往外走。 暗色簡約的裝修風格,大理石瓷磚上的條紋不規則向外蔓延,倒映著光。在這兒還能聽到女歌手的歌聲,很輕,帶著纏綿和繾綣。 越來越近。 即將從他旁邊走過。 在這個時候。 「喂。」他似有若無地冒出了一聲,聽起來懶洋洋的。 溫以凡停了下來,正要看過去。 毫無防備地,桑延倏然將手上的外套兜頭扔了過來,遮擋了她大半的視野。溫以凡愣了下,立刻伸手扯下,有些莫名。 桑延仍未抬頭,低睫,把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兩人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似乎過了很久,實際上也不過幾秒的光景。桑延緩慢地掀起眼皮,與她的目光對上。眉目間帶著疏離。 「談談。」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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