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86)_竹已

八六

　　聞言，蘇在在的表情一愣，莫名其妙道：「你要做什麼？」

　　「別人有的，我都想給你。」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怕她不高興，帶了點小心翼翼，「別人沒有的，我也全都想給你。」

　　聽完他的話，蘇在在瞬間懂了他的意思，視線慢慢地垂了下去，濃密的睫毛遮去了她的情緒。

　　她第一次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蘇在在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肉，聲音有些冷淡：「我沒覺得那樣有什麼不好，那些好的生活為什麼非得要你一個人來努力……」

　　張陸讓不知道該怎麼說出自己的想法。桌面上沉默了下來。蘇在在忍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她咬了咬唇，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再抬眼時，眼眶已經暈染了一片紅色，蓄滿了淚水，她忍住哭腔，問：「是不是只有我想。」過去的每一個畫面都在她腦海裡一一掃過。

　　——「那你親我一下我才讓你去。」

　　——「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去的話，你得跟我住同一間房。」

　　張陸讓急了，立刻抽了幾張紙巾，站了起來走到她旁邊。還沒等他開口，蘇在在就站起身，嗚咽道：「什麼都是只有我想。」說完，她就推開他往門口的方向走。

　　她的語氣，她的反應，她的兩句話，像是積蓄已久的情緒，卻也像只是一時的爆發。

　　張陸讓的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蟲子啃咬著，又像是被人重重地掐住，疼得難受，連氣都喘不上來。他拿起蘇在在放在椅子上的包，立刻跟了上去。

　　蘇在在的方向感不太好，出了門直接左拐，低著頭往前走。面前剛好是一條人流量很大的街道，她擠開人群，一味地向前走。張陸讓很快就追了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往懷裡扯，手掌放在她的後腦勺上，低聲哄道：「別哭啊。」她沒反抗，也沒說話。

　　人太多，張陸讓猶豫了下，牽著她往回走。蘇在在乖乖地跟在他後面，一到人少的地方，她猛地甩開他的手，走到馬路旁準備攔車。

　　張陸讓重新把她抓了回來，聲音裡帶了懇求：「在在……」

　　蘇在在的眼淚依然啪嗒啪嗒地掉著，動作卻慢慢地停了下來。她沉默著，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釋。張陸讓伸手幫她擦著眼淚，無措地說：「別哭了，那就畢業好不好？不等兩年了……我……」他再努力一點就好，他過得不好沒關係，但他得讓她過得好。

　　可張陸讓的話完全沒讓蘇在在開心起來。

　　蘇在在吸了吸鼻子，伸出另一隻手，把他的手扯開，一字一句，帶了濃濃的情緒：「張陸讓，什麼都是我逼你做的。」

　　張陸讓的嘴唇動了動，解釋的話還沒說出來，面前的蘇在在單手捂住了眼睛，再度開了口：「你不願意主動，我來，我覺得沒關係。我知道你做不來這些，所以全部都讓我來，我真的覺得沒關係。

　　「可是時間久了，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到底對不對。」

　　「我也會想……」蘇在在的眼淚順著指縫湧了出來，聲音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卻卑微到了塵埃裡。

　　她哽咽了一聲：「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情願。」

　　聽到她的話，張陸讓的瞳孔一凝，表情茫然無措。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蘇在在，無從下手，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陸讓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臉上的手扯了下來，露出那雙紅通通的眼，裡頭帶了滿滿的怯懦和崩潰。

　　他的心頭一澀。

　　「我怎麼可能不情願。」張陸讓的喉結上下滑動著，語氣低沉晦澀，「是我做得不好，我以後會……」

　　蘇在在沒聽他說完，從他手中拿過自己的包，她的腦袋下意識地垂著，用手擦了擦眼睛，打斷了他的話：「你回去吧。」

　　張陸讓仍舊抓著她的手，固執地說完：「我以後會改的。」

　　蘇在在壓抑著情緒，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沒想讓你改，是我自己心態不好。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下一刻，她掰開了他的手，輕輕說：「我今天想自己回去。」

　　張陸讓的掌心一空，他下意識地在空氣中虛握了一下。

　　蘇在在往馬路那邊看了一眼，伸手攔了輛的士。她往那邊走了兩步，很快就轉了頭，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唯有那雙眼睛還泛著紅。

　　蘇在在似乎有些失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她揉了揉眼睛，低喃著：「你早點回去，注意安全。」聲音又低又輕，順著風飄入他的耳中，不知怎的，竟讓他一時卻了步。

　　說完之後，蘇在在便上了車。

　　張陸讓沉默著，記下了出租車的車牌號。他看著車子發動，向前移動著，泛著紅光的尾燈越來越遠。張陸讓回過神來，走回停車場去取車。他坐在駕駛座上發著呆，心悸的感覺越發強烈。隨後，他發動了車子，往Z大的方向開去。

　　車子開不進學校，張陸讓在附近找了個位置停下。他下了車，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邊跑邊給蘇在在打電話。蘇在在很快就接了起來，沒出聲。

　　張陸讓喘著氣，眼睛不知是因為風吹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又酸又疼。他的腳步慢慢地停了下來，輕聲問：「你到宿舍了嗎？」

　　蘇在在「嗯」了一聲，聲音帶了點鼻音：「快了。」

　　之後是短暫的沉默，張陸讓聽到她那邊響起了幾個女生嬉笑的聲音，還有上樓梯的腳步聲。沒過多久，電話裡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張陸讓忽然開了口，說：「我在Z大。」

　　那頭依然安靜著，完全不像平時那般鮮活明朗，氣氛也隨之沉悶了起來。張陸讓的腳重新抬了起來，邊說話邊繼續往前走，聲音脆弱得不堪一擊，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成一地：「蘇在在，除了分手，別的什麼你都能想。」想罵他，想打他，想對他不好，什麼都可以。

　　蘇在在乾涸了的眼睛又浮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安靜地走進了宿舍裡，打開燈。舍友都在外面實習沒有回來，狹小的房間裡空蕩蕩的。

　　蘇在在走到陽臺，趴在欄杆上向下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樓下的張陸讓，他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抬頭往上看。

　　蘇在在的視線一直放在樓下的張陸讓身上，距離有些遠，看不清他的表情。聽到那兩個字，蘇在在的胸口像是被什麼堵著，悶得難受。

　　「我沒有想那個，你為什麼要那樣說？」蘇在在的眼前一片水霧，迷迷濛濛的，聲音再度抽噎了起來，「讓讓，你這次能不能好好哄一下我……我想要你哄哄我……」

　　聽著她的哭聲，張陸讓的喉結滾了滾，眼裡一片暗湧，語氣艱澀難掩，一時也說不出話來，良久後才開了口：「我……」

　　蘇在在等了半分鐘，也沒聽他說出什麼話來，她吸著鼻子，惱怒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回去吧，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張陸讓抬起了眼，盯著上面的人影。蘇在在掛了電話後，依然沒有離開陽臺，揉著眼睛看著樓下的他。他的眼睛像是充了血，紅得嚇人，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地將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

　　「……我讓讓辣。」

　　接下來的幾天，恰好遇上了公司最忙的時候，張陸讓被硬性要求加班到晚上十點甚至是十一點。時間太晚，他怕會把蘇在在吵醒，只能給她發短信聯繫。蘇在在基本到隔天中午的時候才回復，像是故意置氣那般。

　　他閒暇時間給她打電話，也只能聽到很安靜很安靜的呼吸聲。像是進入了一個冰凍期，她的情緒像是堆積了很久，遲遲都散不去。

　　張陸讓走到辦公室的茶水間裡，邊打著電話邊垂頭倒著咖啡粉。那頭的人不說話，張陸讓便耐心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會兒，不知道蘇在在今天怎麼了，居然主動開了口：「你今天怎麼還是沒有叫我……」

　　很快，她又把口中的話咽了回去：「算了，沒事。」

　　張陸讓一愣，精神一繃，緊張地問：「怎麼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