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63)_竹已

六三

　　蘇在在覺得有些癢，忍不住動了動，立刻被他揪了回來。她忽然有些慌張，將他往外推：「你先讓我看看，我有沒有認錯人。」

　　張陸讓：「……」

　　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瞬間一頓，蘇在在立刻笑嘻嘻地說：「我怎麼可能認錯呀，你真好騙。」冒著粉紅泡泡的空氣瞬間被她這話吹走。

　　張陸讓鬆開了手，抬起頭，垂眼看她，眼神有些沉，不知為什麼，看上去有些委屈。

　　蘇在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抬手戳了戳他的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認真道：「好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張陸讓默默地把地上的行李拿了起來，牽著她往外走。走到一半，蘇在在再度問道：「你還沒跟我說你感不感動。」

　　聞言，張陸讓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驀地彎了起來，認真又順從地說：「很感動。」

　　「以後我就待在Z市，不回去了。」張陸讓的聲音低低啞啞的，頓了頓，繼續道，「我爸媽不喜歡我。」如果他們給的愛，代價是要將他的自由捆綁。那麼，張陸讓寧可不要。

　　蘇在在下意識地看著他，握住他手的力道重了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家對她來說，是一個很美好的詞。因為蘇在在的家庭很美滿，父母恩愛，對她也是寵愛有加，所以她從來沒有關於這方面的煩惱。

　　一旁的張陸讓忽然認真道：「等我們大學畢業了，我就跟你求婚，好不好？」然後，他們可以共創另一個家，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的，能將他缺失的愛彌補的家。

　　蘇在在的呼吸一滯，受寵若驚的心情瞬間從心底浮了起來，但她下意識地就拒絕了：「不好。」

　　張陸讓一愣，突然想起了蘇在在之前跟他說的那句話。——「你是不是想玩弄我。」

　　想到這個，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張陸讓咬了咬牙，回憶著在微博看到的情話，剛想一一說出來哄她，就聽到她說：「這種事情，讓我來。」

　　「……」一句話，將他接下來要說出口的情話全數堵了回去。

　　夜色濃稠如墨，點點繁星點綴其上。房間裡，空調的運轉聲在靜謐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亮，床邊的鬧鐘秒針轉動著，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夢魘將他困住，怎麼都掙脫不開，夢境裡的人的話，像是塗了毒藥的針，一根一根地戳在他的心上。毒藥一寸一寸地化開，滲入骨髓，疼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

　　——「早知道有阿禮，我就不生你了。」

　　那一瞬，疼痛到了一個極端。

　　張陸讓猛地被驚醒，感受到背後一片冷汗涔涔，他坐在床上，平復著心情，調整紊亂的呼吸。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起身，準備下樓倒杯水喝。床邊的酥酥被張陸讓的動靜吵醒，爬了起來，跟在他的後面。

　　路過林茂房間的時候，發現他房間裡的燈還大亮著，張陸讓猶豫了下，敲了敲他的門。

　　很快，裡頭傳來了林茂略帶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張陸讓打開門，走了進去。他坐到林茂面前的椅子上，思考著怎麼開口。下一秒，林茂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輕聲道：「你媽給我打電話了。」

　　張陸讓的臉上沒帶什麼情緒，眉眼垂了下來，他的脊樑挺直僵硬，看上去有些倔，嘴唇繃成一條線，緊得沒血色。林茂歎息了聲，說：「志願改回來就好。」

　　「舅舅，」張陸讓的心裡像是堵了口氣，悶得難受，「我以後不想回B市了，放假了也不想回去。」聞言，林茂拿水杯的動作一頓，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張陸讓。注意到他的表情，林茂終是軟下心。

　　「不想回就別回了吧，上大學需要用的證明我會幫你弄來的。」林茂拿起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像你高中在這邊讀一樣。」

　　張陸讓沉默了一瞬，強調：「畢業之後，我會賺錢還你的。」

　　林茂剛想拒絕，掃過他的眼神時，瞬間改了口：「啊，我還等著那錢養老呢，記得還啊。」

　　張陸讓點點頭，站了起來：「我回去睡覺了。」

　　他剛打開門，正想走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林茂的聲音，語氣漫不經心，溫和而又平靜：「不是每個人生來就知道怎麼當父母的。」張陸讓的腳步一頓，握住門把的手緊了些。

　　林茂的指尖敲了敲杯壁，思考了下，然後說：「在你和阿禮小的時候，你爸媽也不是那樣的。」他歎息了一聲，語氣像是一個過來人。

　　「虛榮心啊，多可怕的東西。」

　　蘇在在軟磨硬泡了很久，張陸讓才同意讓她陪他練車。

　　出門前，蘇在在翻了翻桌子，將防曬霜塞進書包裡，又將抽屜裡的迷你風扇掛在脖子上。她走到鏡子前，把頭髮紮了起來，穿上長褲和防曬衣。隨後，蘇在在把桌子上的熊貓條紋鴨舌帽戴上，另一頂拿在手上。

　　工作日，家裡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在。蘇在在出了客廳，從冰箱裡拿了兩瓶礦泉水出來。幾分鐘後，她回到冰箱前，將其中一瓶放了回去。蘇在在拿起鞋櫃上的遮陽傘，這才出了門。

　　正值盛夏，外頭的氣溫悶得像是帶了火，陽光打在樹上，在地上映射出斑駁而參差的影子。周圍的水泥地冒著熱氣，一團一團地往上湧。

　　蘇在在抬眼，看到站在樹蔭下的張陸讓，臉頰熱得發紅，發梢沾了汗水，濕漉漉的，看上去像是等了挺久，但臉上並沒有什麼不耐煩的情緒。

　　她連忙小跑了過去，抬手將手中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張陸讓下意識地拿下來看了一眼，立刻皺了眉，冷聲道：「不戴。」

　　蘇在在將風扇打開，放在他的臉前。見張陸讓滿臉的不情願，她好聲好氣地哄道：「聽話，戴著，不然得曬死。」

　　張陸讓本來還想拒絕，突然注意到她頭上也戴著一頂同款的，他猶豫了一下，默默地戴了回去。蘇在在把傘遞給他，忍不住抱怨道：「真的好熱呀，我等冬天再學車好了。」

　　聽到這個，張陸讓的表情又難看了起來：「所以叫你別來。」

　　「但你學跟我學怎麼能一樣。」蘇在在無辜道。

　　「哪裡不一樣？」

　　蘇在在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她看著風扇的風在他臉上呼呼地吹，突然厚顏無恥道：「我現在陪你學車，到時候我學車的時候你不陪我，你就是沒良心，喪心病狂的那種沒良心。」

　　張陸讓不想說話，沉默著走在她的旁邊。幾分鐘後，蘇在在忽然有些鬱悶：「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仙女不需要良心？」

　　張陸讓：「……」

　　到駕校後，張陸讓按教練給的車牌號選了平時用的那輛車，兩人並肩走了過去。蘇在在剛想坐到副駕駛座上，就被張陸讓趕到後座去：「前面太曬，坐後面去。」

　　她也沒太反抗，猶猶豫豫地問道：「讓讓，你自己開啊？教練不坐旁邊的嗎？不會出事吧……」

　　張陸讓的食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誠實道：「我第一天的時候就自己開了。」

　　聞言，蘇在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表情氣得像是要立刻去找那個教練理論：「這教練太過分了吧！」

　　張陸讓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攔住她，就聽到她氣憤道：「不行！我學車肯定不能來這兒學！」

　　「……」他默默地閉上了嘴，將安全帶系好，踩下離合器踏板，掛擋，推到一擋。

　　張陸讓認真地練了好一會兒。半小時後，他停下了車，向後看了一眼，蘇在在在後頭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偶爾看看外頭的風景，平時話多的嘴緊閉著，就是不出聲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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