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62)_竹已

六二

　　張陸讓點點頭，剛想看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聲。他垂眸看了一眼，拿著表便往外走，出去接聽。

　　蘇在在打來的。

　　她的聲音每時每刻都充滿了生氣，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心情愉悅的笑意：「讓讓，我昨天夢到你禿頂了。」

　　張陸讓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完全不想理她：「哦。」

　　注意到他的情緒，蘇在在立刻討好道：「不過還是很帥，嘿嘿嘿。對了，明天我去確認志願，你跟我一起去嗎？」

　　張陸讓垂眼，下意識地看著手中的紙：「不去。」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蘇在在開始胡亂說著：「你難道不想對我宣示你的所有權嗎？其實我也跟你說過，我在Z中挺出名的，因為太漂亮了。」

　　「……」

　　見他毫無反應，蘇在在補充了句：「啊，王南也去，他都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張陸讓愣了一下，立刻道：「我下午就回去。」

　　「那去嗎？」

　　「嗯。」

　　掛了電話之後，張陸讓抿著唇，看著那張志願表，下頜緊繃，像是氣到了極點。他的眼神冷了下來，嘴角忽然彎起，毫無溫度。

　　紙張上，第一志願那裡，赫然顯示著——B大金融學。

　　張陸讓冷著臉，把手中的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他快速地下了樓，往二樓的教務處走。裡頭有兩個學生正在修改著志願。張陸讓的腳步停了下來，在旁邊等待著，他拿起手機，在相冊裡翻出一張照片，是之前在網站上報考完後，他拍下來給蘇在在看的。

　　很快，其中一個學生修改完，拿著新打印出來的紙往外走。張陸讓走了過去，看著老師幫他打開了網站，他彎下腰，慢慢地輸入准考證號和密碼。敲回車鍵的時候，他的手心緊張得冒了汗，喉結下意識地滾了滾。

　　登錄成功，進去了。

　　張陸讓松了口氣，快速地按照手機上的圖修改志願。填完之後，他耐心地檢查了兩三遍，才確定下來。老師握住鼠標，看了一眼，問：「這次確定了吧？」

　　張陸讓點了點頭，突然問道：「老師，我簽了字之後，志願還能再改嗎？」

　　老師正準備幫張陸讓將志願表打印出來，聽到這話，他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皺著眉道：「當然不能啊，你還沒考慮好？」

　　聽到確切的答案，張陸讓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輕聲道謝：「考慮好了，謝謝老師。」

　　簽完字，交給班主任，張陸讓出了辦公室，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半晌後，他回過神來，往校外走。因為沒有限定時間來簽字，所以學生們都是陸陸續續來的。B中靠海，長長的石路上，偶爾迎面走來幾個學生，臉上都帶著愉悅的笑意。靠欄杆的那頭，底下的海水拍打著石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張陸讓忽然停了下來，單手撐在欄杆上，他翻出手機，給張陸禮打了個電話。

　　再次接到張陸讓的電話，張陸禮的情緒依然高漲：「喂？哥！還要我幫什麼忙嗎？」

　　張陸讓垂眸盯著底下的海浪，沉默了片刻。他想了想，輕聲問：「你高考志願有被爸媽改嗎？」

　　張陸禮停頓了下，乖乖地回答：「我的志願就是他們給我填的啊。」

　　「……」

　　「不過我那時候挺想選T大的臨床醫學的。」張陸禮笑嘻嘻地說，「但他們不讓，我就覺得算了。」說了半天，張陸禮突然反應過來：「哥，你的志願被改了？」

　　張陸讓的指尖無意識般地敲打著欄杆，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我先掛了。」

　　聽到肯定的回答，張陸禮的聲音變得著急了起來：「那改回來沒有啊？學校還能不能改？昨天是不是截止了啊……」

　　「阿禮，」張陸讓彎了彎唇，慢慢地說，「我不會再回來了，B市。」那頭沉默下來，很快就「哦」了一聲。

　　張陸讓掛了電話，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他從不覺得父母不愛他，只不過是比起給張陸禮的，他們分給他的愛少了些。但他一直相信，愛是有的，只不過沒有他想要的那麼多。

　　張陸讓的眼神一滯，最後還是忍不住給張母打了個電話。

　　「喂，阿讓？」

　　張陸讓淡淡道：「你改了我的志願嗎？」

　　張母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就解釋道：「Z大離家裡太遠了，你高一去Z市那邊讀書，媽媽天天都放心不下……」

　　張陸讓打斷了她的話：「我跟你說過，我想去那兒。」

　　似乎有些煩躁他的反抗，張母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你自己想想，你從B大畢業之後，直接到你爸爸的公司上班，多好的路，我們全幫你鋪好了，全是為了你好。」

　　張陸讓像是什麼都聽不進去，眼底宛若一潭死水，毫無波瀾：「我改回去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一頓，猛然間，張母的聲音尖銳了起來：「怎麼改了？昨天不是截止日期嗎？」

　　聽到這話，張陸讓忽然懂了些什麼。他有些慶倖，卻又自嘲般地問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回家嗎？」

　　他突然問這個問題，讓張母有些莫名其妙：「你回家需要什麼原因？」

　　張陸讓沒說話，掛電話之前，他想起了昨天那盤水果，手心握緊欄杆，語氣像是個孩子，帶了責怪而委屈的語調，可又並不像是那麼在乎：「阿禮才喜歡吃橙子。」

　　張陸讓從口袋裡拿出家裡的鑰匙，認真地想了想。他想了很久，都想不到有什麼能值得讓他再回那個家。

　　手一抬，翻轉，鑰匙掉入海裡。

　　輕輕地，悄無聲息地——

　　沉入最深處。

　　下了飛機，張陸讓走出出站口，他下意識地掃了周圍一圈，一眼就看到正拿著手機等待著的蘇在在。他愣了一下，大步走了過去。

　　蘇在在也同時看到了他，興奮地對他擺了擺手。她直接忽略先前問了他航班號的事情，裝作一副給他驚喜的樣子：「感不感動，我可等了好久呢！」

　　那一瞬，見到她的那一瞬，張陸讓覺得自己缺了一個口的心臟驀地就被填滿了。他忍不住將手中的袋子扔到地上，彎下腰，伸手將她圈入懷中，臉頰貼在她的頸窩處，溫熱的氣息毫無規律。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