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55)_竹已

五五

　　那頭回復得有些慢，磨了幾分鐘也只發了五個字過來：不是，我沒有。

　　因為怕影響舍友休息，張陸讓的手機連振動都沒調，他就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那頭很安靜，又很緩慢地，發了這句話過來。

　　張陸讓原本緊繃的心情完全沒有因此放鬆，他愣了愣，快速地發了句話過去：你怎麼了？

　　蘇在在：沒什麼呀。

　　張陸讓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原因，只想早點高考完，然後快點回到她的身邊去。他彎了彎唇，回復道：嗯，那快睡吧，醒了也別拿手機玩。

　　蘇在在：知道啦，你也早點睡。

　　蘇在在：晚安。

　　張陸讓不知道手機對面的那個人，將手機放下之後，再度拿起筆，繼續做題。流著淚，崩潰而不知所措地，一味地做題。

　　蘇在在不知道她能怎麼辦，她只知道，能讓她安下心的唯一方法，就是拼盡自己的全力，將這些患得患失的來源一一清除掉。

　　Z市的一模恰好是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

　　散學典禮的時候，成績下來了，蘇在在知道自己考得不好，也沒去公告欄看成績的欲望。

　　其他成績基本都保持在那個水平了，按去年Z大的錄取分數線，蘇在在的數學至少得考110才能考上。可她發揮不穩定，成績忽高忽低，一考數學就緊張，選擇填空出現了難題，她的心態就崩了。

　　筱筱到公告欄看了眼成績，很快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轉頭跟蘇在在說：「在在，你這次在班上排三十一。」

　　蘇在在沉默了一瞬，輕聲問：「我數學考多少？」

　　「啊，我沒注意啊。」筱筱往公告欄那邊看了看，乾脆喊了一聲那邊的人，「喂，南神，蘇在在數學考多少啊？」

　　王南走了過來，猶猶豫豫道：「好像是92。」

　　蘇在在的眼瞼往下垂，聲音微不可聞：「謝謝。」

　　蘇在在沒有什麼大的志向，如果是她自己想去Z大，那麼她會努力一把。努力之後，還是上不了，她也不會有多難過。

　　得不到的東西，那就得不到吧。

　　蘇在在從來不覺得強求的東西，能有多好。但如果張陸讓想去那兒，她就必須也去。

　　蘇在在是第一次，覺得人生那麼那麼艱難。她每天熬夜到兩三點，沒日沒夜地刷題，可成績還是上不來。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累贅。

　　蘇在在不敢跟他說，自己的成績一直提不上去，她怕會影響到他的心情，也怕張陸讓會說：「考不上Z大，我就去你考得上的大學。」她想跟他在一起，從來就不是為了拖累他。

　　學習的壓力，未知的未來，幾乎將她整個人擊垮。蘇在在的眼睛漸漸紅了起來，盈滿了淚水，她咬著唇，忍不住拿出手機，每打一個字，眼淚隨之落下。

　　——張陸讓，我覺得我考不上Z大。

　　蘇在在發出去後，立刻就後悔了，她伸手擦了擦眼淚，快速地把那條消息撤回，改成另外一句話：讓讓，今天放假啦。

　　蘇在在：剛剛打錯字了。

　　發出去後，她才松了口氣。

　　寒假不算長，但是蘇在在還是想多帶點書回去看，也因此，她喊了蘇父來接她。蘇在在還沒開始收拾東西，手機鈴聲就響了。因為在教室裡，她神經還緊繃著，不過很快就放鬆下來，看到來電顯示：張讓讓。

　　蘇在在愣了愣，走出教室，走到走廊的盡頭，看到周圍沒什麼人，她才接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喊他：「讓讓。」

　　那頭有些安靜，幾秒後，張陸讓才開了口：「你是不是哭了。」

　　蘇在在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意又重新被他引了出來，她蹲了下來，手捂著眼，喉間一哽，說：「你在說什麼呀？」

　　「你是不是沒考好。」他輕聲問。

　　蘇在在忍著哽咽，聲音還是帶著哭腔：「也沒什麼，就是數學成績一直提不上去，別的都還好……真的沒什麼，我就是……」

　　她漸漸抽噎了起來，話裡的難過難以自抑：「我好像考不上Z大了。」

　　聽她把話說完，張陸讓才開了口：「那就不考了。」蘇在在的呼吸一滯。

　　張陸讓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像是被她的難過感染了：「考你能考上的，你開心點就好。」

　　蘇在在的眼裡還含著淚，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一起上Z大嗎？那你不會因為我考不上就不去了吧。」

　　「不會的。」張陸讓突然笑了聲，短暫的沉默後，蘇在在聽到他繼續道，「我以後還要養你啊。」

　　張陸讓的放假時間跟蘇在在一樣。隔天中午，張陸讓便回了Z市，他走進家門，把書包放到一旁，直接坐到玄關的臺階上。聽到動靜的酥酥從樓上跑了下來，興奮地往他懷裡鑽。

　　張陸讓的眼神柔軟，一隻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跟蘇在在說自己到Z市了，然後便從書包裡拿出一套試卷。這是他剛剛在菁華附近的一家書店買的2015年Z省文科數學高考模擬卷。張陸讓垂眸，伸手翻開第一套題，看了幾眼。

　　蘇在在很快就回復了他：我醒了呀，你在哪兒啊，我去找你。

　　張陸讓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酥酥挪開，將試卷放回書包裡，出了門。他邊往蘇在在樓下走，邊打著字：你家樓下。

　　還沒走到那兒，遠遠地，張陸讓就看到了蘇在在走出了樓下的大門。看著蘇在在的身影，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蘇在在上身穿著一件暗紫色的套頭衛衣，剛過臀。大概是內搭了打底褲，光著腿，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活在冬天裡的人。

　　張陸讓停下了腳步，對著手機發了條語音：「回去穿條褲子再下來。」

　　蘇在在沒看手機，看到他便直接小跑了過來。她嘿嘿直笑，蹦躂到他的面前，清脆地喊了聲：「讓讓！」

　　張陸讓皺著眉，冷聲道：「今天十三度。」

　　「是嗎？」蘇在在無辜地眨了眨眼，「看到你的那一瞬，我的心就沸騰了，根本不覺得冷。」

　　他完全沒被打動：「回去，穿厚點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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