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知他意(42)_竹已

四二

　　外面的空氣又濕又冷，寒意像是刺進了骨子裡，秋千椅晃蕩著，像是引來了風，呼出來的氣息化為白霧，在眼前彌漫開來。幾乎是同時，張陸讓發來一條語音。蘇在在哆嗦著，戳了下語音條，將手機湊近耳邊。她覺得很冷，只想聽完之後就回到屋子裡去。

　　少年的聲音溫潤低醇，像是潺潺的流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入她的耳中：「一起考Z大。」可蘇在在卻沒反應過來，她吸了吸鼻子，表情有些呆滯，再放了一遍。這次她反應過來了。

　　張陸讓說，一起。

　　她突然覺得，今年大概會是很美好的一年。大概不會有比這個瞬間更幸福的時刻了，那今年就不許願了。

　　因為，想得到的東西都已經得到了，不能再貪心了。

　　張陸讓回到房間裡，他抬腳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把耳機拔掉，蘇在在又發來了幾條語音。張陸讓點開剛剛沒聽的語音。

　　——「好。」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接下來的語音順勢播放了出來，那頭帶著呼呼風聲，少女軟糯的話還透著淺淺的鼻音。

　　——「說好了啊，一起考，別反悔。」

　　——「我覺得今年特別棒，所以就不許願啦。」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可以跟在在小仙女說，她一定會幫你實現願望的。」

　　張陸讓走到床邊躺下，右手拿著手機，手臂放在眼前，擋住了光芒的來源。他突然低笑了兩聲，隨後，挪開手，發了句話過去。

　　——不用，別待在外面了，快回家。

　　不知道蘇在在在做什麼，沒有立刻回復。張陸讓站了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把手機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確定對方沒再發消息後，他才挪開了視線，伸手拿起筆。還沒等他開始動筆，門再次被打開，張陸禮走了進來，直接坐到他的床上。

　　房間裡依然保持著只有張陸讓一個人在時的寧靜。張陸禮像是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般開了口：「哥，你別管大伯他們說的話。」

　　「嗯。」張陸讓應了聲。

　　「我也覺得他們特煩人，腦子有坑。」

　　沉默了片刻，張陸禮舔了舔嘴角，換了個話題：「哥，Z市好玩嗎？」張陸讓沒答。

　　「剛剛爸說了，要你下個學期開始就回家裡這邊讀高中。Z市和B市的高考卷不一樣，題型也不一樣……」

　　張陸讓的筆尖一頓，淡淡道：「知道了。」

　　「而且本地生考B大，分數線會低一點，這樣的話你也會輕鬆點。哥，我跟你說，B大……」

　　張陸讓開口打斷他：「別說這些了。」

　　「哦……好。」

　　見他不再說話，張陸讓歎息了聲，主動開了口：「Z市很好。」

　　張陸讓主動跟他說了話，張陸禮的興致又起來了：「我有個同學的家就在那兒，每次聽他形容，我就想過去那邊看看。」

　　「嗯。」

　　「哥，開學之後我能去Z市找你嗎？你是不是寄宿啊，那我週末的時候過去，你帶我玩玩啊。」

　　聽到這話，張陸讓恍了神，腦海裡浮現起蘇在在的笑臉，沒心沒肺的，任何時候，都笑得像個沒煩惱的小傻子一樣。他抿了抿唇，輕聲拒絕：「不能。」

　　張陸禮哀號了聲，不解地問：「為什麼啊？」

　　「我沒空。」他的聲音毫不猶豫，直接脫口而出。

　　張陸讓敲了敲書房的門，聽到回應後，他才推開門走了進去，沒主動出聲，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張父正坐在大書桌前看著文件，頭也沒抬，也不開口。過了一會兒，張父抬頭看他，聲音低沉嚴肅，帶了點恨鐵不成鋼：「你過去那邊有好好學習嗎？」

　　張陸讓站得筆直，沒說話。

　　「你在那邊不會只顧著玩吧？下學期別過去了，你舅舅也忙，哪有時間看著你。」

　　聞言，張陸讓終於開了口：「我寄宿，不用舅舅看著。」

　　「那你高二再回來能跟得上進度？」張父從抽屜裡拿出他的成績條，歎息了聲，「年級22名，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張陸讓想說：他第一次月考排年級32，期中考試排年級25，這次排22。他每次都在進步。

　　可那又有什麼用，沒有人看得見。

　　「別回Z市了，去那邊沒人管著你，我心裡不踏實。」張父把成績條扔入了一旁的垃圾桶裡，「明天早點起來，你媽給你找了英語家教。」

　　「我不能在Z市高考嗎？」他輕聲問。

　　張父沒理他，只是道：「回去看會兒書，早點睡吧。」

　　張陸讓回了房間，他連燈都懶得打開，直接走到床邊躺下，點亮手機，打開跟蘇在在的聊天窗。她剛好給他回復：到家了。

　　蘇在在：今天去爺爺奶奶家吃飯，唉，長輩們老是提成績……不過，幸好我是裡面成績最好的，嘿嘿嘿。

　　張陸讓突然很想聽到她的聲音，他垂下眼，慢騰騰地敲打著：蘇在在，你不是要幫我實現願望嗎？

　　蘇在在：你有什麼想要的？只要我有，全都給。

　　張陸讓的眼眶有些酸澀，他的喉間一哽，啞著嗓子道：「你給我說個笑話吧。」

　　見他發語音，蘇在在直接按了語音聊天。張陸讓愣了下，下意識地按了接聽。

　　接通後，蘇在在的聲音順著電流從那頭傳來，聲線聽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但語氣還是一模一樣：「讓讓，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張陸讓伸手把耳機扯了過來，戴上，「嗯」了一聲。

　　蘇在在似乎有些苦惱，磨磨蹭蹭地開口：「你要聽笑話啊，可我最近沒看到什麼好笑的。」

　　「那不聽了。」本來就只是想聽她的聲音。

　　幾秒後，蘇在在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你心情不好嗎？」

　　「……」

　　「為什麼呀，大年三十就應該開開心心收紅包啊。」

　　張陸讓沒回答。她語氣悶悶的，有些氣餒：「你老是什麼都不說。」

　　張陸讓的指尖下意識地敲打著被褥，似乎在猶豫著怎麼開口，還沒等他說出話，蘇在在繼續道：「唉，突然也好難過，你的情緒隔空傳染給我了。」

　　「我……」

　　「你為什麼不開心啊？」

　　張陸讓想了想，緩緩地說出其中一個占壞心情比例比較小的原因：「我期末考試考了年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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