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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〇


  裴濟懷眉頭動了動,沉默地翻身上馬,沒有多言。張碩登上馬車,狀似開玩笑道:「濟懷,你對花家似乎很信任?難道就沒有想過,也許是花家派人殺了這個王大人,再假裝他是自殺?」

  「兩位將軍若是要報復這種指手畫腳的小人,又怎麼會用暗殺的手段。」裴濟懷神情如常,「更何況,人若是他們殺的,又怎會讓這封遺書留下來?」

  「你說得有道理。」張碩點頭,「本官也覺得,花家是冤枉得很。」

  只可惜攪進這種事,他們什麼都不做,也要沾上麻煩。他剛才從玳瑁使臣口中得知,玳瑁三皇子也置辦了酒席向福壽郡主賠罪,晚上當事人就嚇得自殺了,這讓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會懷疑人是被福壽郡主逼死的。

  別說是其他人,就連他都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

  但是他很快又想到,福壽郡主體弱膽小,以她的性格,要把一個年級輕輕的男人嚇死,那還真不容易。

  真鬧起來,還不知道誰把誰嚇出毛病。

  入睡前,昌隆帝心情非常好,因為太子竟然主動跑來找他,討論一些朝政上的事,看起來終於有了幾分勤奮的架勢。

  晚上留太子用了膳食,父子二人一起散完步,昌隆帝才讓趙三財把太子送回東宮。可惜這份好心情,在半夜被破壞了。

  從寢宮中出來,昌隆帝接過大理寺卿張碩呈上來的遺書以及事情調查經過,面無表情地看完,怒不可遏道:「竟有人膽敢誣陷朕的兩位將軍,實在不可饒恕。」

  張碩以為陛下會問花家人做了什麼,沒想到連問都不問,就直接認定花家被人陷害了。

  這跟傳言中,忌憚花家功高蓋主好像有些不一樣?

  陛下如果真的猜忌花家,這次的事情就不會管花家冤枉不冤枉,先趁此機會打壓花家,讓花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沾上污點,以後再清算花家的時候,才更加名正言順。

  瞧陛下這個樣子,確實很在乎花家的形象,不過在乎的方向有些不同,更像是無法容忍別人抹黑花家。

  「查,立刻徹查。」昌隆帝把東西往禦案上重重一拍,「派人盯住玳瑁國的使臣,讓他們管住自己的嘴,不能有半點不實的消息傳出來!」

  衛明月的性格他很清楚,說她壞話的人,她寧可當場拍斷這人的骨頭,也不會用這種陰損的手段。

  至於他未來的兒媳婦恐嚇刁難說壞話的大臣?那更是可笑,花家的那個小丫頭說話都細聲細氣的,玳瑁國使臣是兔子嗎,膽子會這麼小?

  「微臣領命。」聽到這裡,張碩哪還不明白,陛下這是要保花家,而且是完完整整的保住。

  從今天過後,他再也不信「鳥盡弓藏」這種鬼話了,陛下待花家,分明是信任無比,甚至是盲目信任了。

  走到大門口,他見一行人匆匆趕過來,待人走近了,才認出這是東宮的太子殿下。這大半夜的,太子為了什麼事趕過來?

  「張大人。」太子原本有些急,看到張碩以後,反而不急著趕路了:「聽聞別館裡的一位使臣出了事,你跟孤說說。」

  張碩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他得了份使臣遺書的事。

  「這個案子要辛苦張大人了。」太子的食指在步輦雕著龍紋的扶手上點了點,「二位將軍是我大晉的英雄,不要因為這些莫須有的事情影響兩位將軍聲譽。更要避免一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傳出來,讓人誤會兩位將軍。」

  得,太子這話幾乎明著告訴他,兩位將軍肯定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別人。

  張碩連連稱是,出了宮才發現自己腦門上冒了一層細汗。都說帝心難測,也許有時候是臣子們想太多也說不定。

  驗屍結果很快出來,王大人是在清醒的狀況下,被套進了繩子裡。身上有淤青,但由於他死前一個時辰,與另外一位使臣發生過爭執,還互相動過手,所以從屍體上看不出,他是自願把脖子套進去,還是被人強行吊上去的。

  「在死者死後,有侍衛、小廝、醫官進去過,無法確定死亡現場是否被人動過手腳。」大理寺提刑官道,「從表面上看,這是一個完美的自殺現場。」

  但就是因為太過完美,反而處處充滿疑點。

  「那日在茶坊裡詆毀晉國女子的三個玳瑁使臣身份查出來沒有?」裴濟懷低頭看著死者脖子上的痕跡,在一些小說話本中,總會有主角說什麼,死者生前有掙扎的痕跡,所以證明是他殺。

  事實上很多自殺的人,死前都有可能產生後悔的情緒,所以他們會掙扎,會痛苦地尋找生機。

  但往往這種時候,都是徒勞無功的,自殺者只能在自我懊悔與絕望中掙扎死去。

  「大人,死者正是三人之一,另外兩人是玳瑁國禮部尚書,太子少師劉仁稼,以及禮部侍郎錢益。」

  「呵。」裴濟懷嗤笑一聲,走出驗屍房,取下手套道:「身為太子少師,卻對他國風俗指手畫腳,這樣的讀書人,讀再多的書又有何意?」

  「屬下聽說,在玳瑁國,女人若是跟外男說句話,就是不潔。」

  「一群髒臭老爺們,以為自己有多乾淨。」裴濟懷對此嗤之以鼻,「欺負女人便罷了,還瞧不得別國的女人日子過得舒坦,這不是有病?」

  玳瑁國使臣所料不錯,案發的第二天下午,一直對他們避而不見的昌隆帝,終於願意召見賀遠亭。

  使臣們得知消息後不敢馬虎,早早便準備好,把賀遠亭送進了宮。

  一進皇宮,賀遠亭就明顯感覺到晉國與玳瑁的不同,如果真要形容,大概就是玳瑁皇宮比晉國皇宮多了許多脂粉味。

  太監引賀遠亭來到宸陽宮正殿外:「三皇子殿下,陛下此時正在接待其他大臣,請您稍待片刻。」

  賀遠亭連忙稱是,沒過多久,就見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男人容貌英俊,氣勢不凡,送他出門的是個紫衣太監。

  「將軍慢走。」趙三財把花應庭送下臺階,一揮手中的拂塵,扭頭對站在旁邊的賀遠亭笑道:「這是自玳瑁而來的三皇子殿下吧,讓您久等了,請隨雜家來。」

  「有勞公公。」

  「不敢,殿下客氣了。」

  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賀遠亭微微垂首,跟著紫衣太監匆匆往殿裡走。

  隱約見龍椅上坐著一個身穿玄衣繡金龍紋的人影,他連忙低頭行了一個大禮:「在下玳瑁國三皇子賀遠亭,拜見尊貴的晉國皇帝陛下。」

  「三皇子不必多禮,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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