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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他跟著來人一路小跑到王大人屋子,王大人屍首已經被放了下來,懸在屋樑上的繩子輕輕晃動著,在燭火的照耀下,在牆上留下陰森的影子。

  「人……可還活著?」劉名士喉嚨裡一片乾澀。

  隨使臣團前來的醫官搖了搖頭:「王大人已經沒了脈搏。」

  劉名士牙齒在咯咯打顫,心裡冰涼一片,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賀遠亭也趕了過來,因為來得急,他披散著頭髮,外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他伸手攔住想要湧進屋子裡的眾人:「去晉國大理寺報官,所有人都不能進去。」

  他看著院子裡的眾人,眼神亮得嚇人:「也不能離開這個院子。」

  「殿下……」使臣道,「我們的事,為何要晉國的官員插手?」

  「這裡是晉國京城。」賀遠亭看著屋子裡王大人的屍首,面色蒼白,「自然由他們來管。」

  半夜,張碩正在睡夢中,聽到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大人,發生大事了!」

  張碩從床上爬起身,最近部門事情太多,他已經忙得睡在大理寺了,沒想到半夜還會被人叫起來:「發生了何事?」

  他打開房門,摸了摸頭頂。

  「玳瑁國的一位使臣死在了別院裡。」

  「啥?」他手上一個用力,腦門上最後幾根頭髮終於陣亡,他低頭看著手心這幾根夭折的頭髮,顫抖著雙唇道:「叫上裴大人與苟大人,馬上趕過去。」

  陛下雖然暫時不想見玳瑁國的使臣,但使臣死在別院裡,那就是涉及兩國的大事了。

  到了別院門口,張碩看到了同樣形色匆匆的京兆尹,想到對方比自己多不了幾根頭髮的腦門,張碩深深歎息一聲。

  總是操心的人,頭髮少啊。

  裴濟懷大步走進內院,見玳瑁三皇子也在,抬手取下腰間的佩劍遞給屬下,上前行禮道:「下官大理寺少卿裴濟懷,見過三皇子殿下。」

  「裴大人請不用多禮。」賀遠亭神情疲憊:「來人,帶裴大人去現場察看。」

  裴濟懷進門看了一眼現場,見桌上有一封死者留下的絕筆信,戴上蠶絲手套,打開了這封信。

  一看信裡的內容,他頓時皺起了眉。

  什麼叫自知得罪了衛將軍,無顏面對家國,願以死謝罪?

  這封信看似在懺悔,但是看完這封信的人,只會覺得花家人咄咄逼人,只是說了兩句不好聽的話,便把一國使臣逼死。

  他把信疊了起來,抬頭看了眼橫樑上的上吊繩,幾個翻身躍到橫樑上,看了眼掛繩子的地方,又翻身下來道:「三殿下,橫樑上劃痕紊亂,說明死者臨死前,有過掙扎的跡象。」

  「這是何意?」

  「並沒有什麼意思。」裴濟懷道,「不管是自殺還是他殺,死前太過痛苦,會掙扎很正常。」

  賀遠亭目光落到裴濟懷的袖籠裡,剛才裴濟懷在說話時,把王大人留下的遺書,塞進了袖子裡。

  裴濟懷只當沒看見賀遠亭的眼神,神情如常道:「這個房間我們會封存起來,由我國最頂級仵作進行遺體查驗。」

  「對了。」裴濟懷道:「在死者死因沒有查清前,在場諸位都有嫌疑,所以遺書的內容暫時不能讓你們看到,還請諸位諒解。」

  「裴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一位玳瑁使臣忍不住道,「難道其他人就不可疑?」

  實際上他想說的是,難道晉國人就不可疑?

  「這位大人不要激動,本官並沒有說兇手一定就在你們其中。」裴濟懷面無表情道,「你們可以往好處想,也許死者真的只是自殺。」

  玳瑁眾使臣:「……」

  賀遠亭沉默片刻,讓人取來王大人的書本,交給了裴濟懷:「裡面有王大人的字跡,裴大人可以比對一下字體。希望在案子查清後,王大人能把王大人的遺書保存完整地送回來。」

  「請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會把案子查清楚,給諸位一個真相。」

  賀遠亭深吸一口氣:「好,有勞裴大人了。」

  ▼第67章 面聖

  裴濟懷把遺書帶走以後,京兆尹與大理寺卿上前跟賀遠亭客氣了幾句,對王大人的死亡表示了遺憾與同情,再匆匆離開。

  「殿下。」一位使臣道,「為何要讓他們把王大人遺書帶走,他們晉國欺人太甚。」

  「就算我們拿著,又能怎麼辦?」賀遠亭直接道,「若是死因與他們晉人有關,我們玳瑁難道就能跟他們開戰?」

  使臣們沉默下來,三皇子說得對,就算晉國真的欺辱他們,他們也只能忍下這口氣。

  「鬧出這麼大的事,晉國皇帝肯定會召見殿下。」在長久的安靜之後,一位性格沉穩的使臣道,「殿下,你最近兩天不要出門,好好準備一下。傳聞昌隆帝十分寵愛太子,您若是在宮中遇到晉國太子,一定不要得罪他。」

  賀遠亭緩緩點頭,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穿反的鞋子,心中苦意更濃。都是太子,他的皇兄處處受父皇猜忌,晉國的太子卻被昌隆帝寵愛非常。

  大約,這就是命吧。

  「大人。」黑夜中,裴濟懷把玳瑁國死者留下的遺書交給了張碩,「下官懷疑此事有異。」

  張碩接過遺書看完,神情凝重道:「這是有人故意想挑起兩國矛盾啊。」

  兩人對望一眼,剩下的話都藏在心底沒說。此事鬧大了,對花家非常不利,甚至會讓陛下覺得花家勢大,大得可以讓別國使臣因為畏懼自殺。

  幕後之人根本不在乎他們發現這是陰謀,他幾乎明晃晃地把用意擺在了明面上,因為他知道玳瑁與大晉之間的隔閡,是不可能消除的。

  同時他還不忘提醒陛下,一定要提防花家。猜忌這種東西,只要有了開頭,就再也無法消除了。

  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花家倒霉,是哪個國家出的手?

  金珀?

  周邊那些被花家震懾得老老實實的小國?

  又或者是……自導自演的玳瑁國?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裴濟懷多問了一句。

  張碩把信揣進懷裡:「當然是把信連夜送到陛下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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