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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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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是什麼? 是巍峨的高山與奔流不息的江河? 不,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父皇。」太子道,「兒臣聽聞杜太師好像病了。」 聽到太子的聲音,昌隆帝回過神來,他歎氣道:「杜太師是一位了不起的學者。」但卻不是合格的官員。 「你替朕去看看他。」昌隆帝想了想,「杜太師脾氣倔了些,若他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你就當沒有聽見。等你回來,朕再給你幾匣子寶石,給你攢媳婦本。」 「兒臣明白。」太子道,「這些年,兒臣什麼時候跟他計較過。」 反正這種不懂變通的老頭子,雖然脾氣又臭又倔,但對父皇的忠誠卻從未變過。 杜頌聞是真的不太好了。 他歷經兩朝皇帝,因為才華出眾,年輕輕輕就做了東宮的官員,後來先帝迷戀妖妃,他因為一直站在太子這邊,所以太子登基後,他生活得一直很舒坦。 世人都覺得他對太子格外嚴柯,而他只是覺得,太子是未來的帝王,他怕太子變成先帝那樣,苦的還是全天下百姓。 杜頌聞面色蠟黃的躺在床上,整個屋子都彌漫著苦澀的藥味。他極力睜大眼睛,看著屋子裡的兒孫,朝紅著眼眶的杜琇瑩招手:「來。」 「祖父。」杜琇瑩勉強擠出笑,蹲在床邊,輕輕握住杜頌聞佈滿皺紋的手。 「你當真不願嫁給太子?」杜頌聞問。 杜琇瑩垂著頭不說話。 「罷了。」杜頌聞歎息一聲,「我原想讓你留在太子身邊,提醒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可我又怕,太子若是厭棄你,你餘生又該如何度過?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祖父……」杜琇瑩再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順著腮邊流了下來。 「是我錯了。」杜頌聞閉上眼,「總是擔心太子變成先帝那樣,可世間的人形形色色,誰也不能按照別人的標準成長。我這些年固執己見,已得罪太子多次,待我走後,你們可怎麼辦?」 縱是聖人,對自家人也會更加親近,更何況杜頌聞還不是聖人。 「待我走後,你們盡心輔佐陛下與太子,切不可起別的心思。」杜頌聞喘了口氣,繼續道,「太子雖不是十全十美,但他由陛下撫養,身上定有陛下的一些美德。其他皇子雖各有優點,到底比不上太子的風采。爾等若起了違背之心,便……便……」 「便逐出杜家宗譜,子孫後代與杜家再無干係。」 「父親,兒子等必不違背您的意願。」杜琇瑩的父親跪行到杜頌聞面前,泣不成聲道,「父親,請您好好休養,您很快就會好的。」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杜頌聞看著杜琇瑩,「琇瑩是個好孩子,她以後想做什麼,你們不可阻攔於她。」 「兒子明白。」杜大人已是知天命的年齡,跪在杜頌聞床前,哭得卻像個孩子。他平日裡也怨父親不知變通、執拗,可到了此時此刻,心中只剩下不舍。 「大人,太子殿下來了。」 門外忽然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穿著錦袍,頭戴玉冠的太子大步走進來:「杜大人,孤不等通報,貿然進府,還請諸位見諒。」 「殿下。」杜家人沒想到太子會親自前來,紛紛向太子行禮。 「諸位請不要多禮。」太子快步走到床邊,一見杜頌聞的臉色,就知道他不太好了。 「杜太師。」太子後退一步,給杜頌聞行了一個晚輩禮,「父皇聽聞太師病了,心中十分擔憂。因他不宜出宮,特讓孤來探望。」 「微臣謝陛下隆恩。」杜頌聞想要回禮,被太子按住:「大人,您是父皇恩師,孤身為後輩,該給你行禮,你好好休息,不要顧慮其他。」 太子又問杜家人,杜太師是怎麼病的,用了什麼藥,待杜家人回答後:「孤過來的時候,帶了幾個御醫及一些藥材過來,爾等若不介意,孤讓御醫來給杜太師把一把脈。」 杜家人聞言大喜,連忙給太子謝恩。 御醫把過脈以後,朝太子看了一眼。太子把杜頌聞的手放進被子裡,替他壓好被角:「杜太師,孤去看看御醫如何用藥,稍候便回來。」 杜頌聞看著起身離開的太子,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現。 太子走到外間,見御醫們臉色不好,小聲問:「杜太師脈象如何?」 「太師……已是燈盡油枯。」御醫們無奈道,「請殿下恕罪,臣等無能為力。」 太子沉默片刻:「脈象準確嗎?」 「除非杜太師是能夠借助內息改變脈象的高手,不然……」御醫道,「世間大多人學的都是外家功夫,幾乎無人修習內息功夫。」 這話幾乎明著說,杜頌聞已經無藥可救。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太子回頭看了一眼,是杜大人跟他的女兒。 「殿下,幾位御醫大人的話,下官已經聽見了。」杜大人雙目含淚,朝御醫作揖:「諸位大人盡力救治便是,若是不能……能緩解家父痛苦也好。」 御醫們還了一禮:「請杜大人放心,下官等人一定盡全力。」 太子返回內間,聽到杜頌聞喚他,便走回了床邊。 「殿下,老臣怕是不成了。」杜頌聞勉力道,「還請殿下多向陛下學習為帝之道,不要懈怠。」 「太師不要擔心,孤會的。」太子見杜頌聞把手伸了出來,把這只蒼老的手,輕輕握住了。 「老臣這些年,對殿下頗多苛責,是老臣做得不好。」杜頌聞看著太子年輕有力的手,「老臣相信,殿下未來大有可為。」 「孤知道太師對孤是愛之深,責之切。」太子聲音溫和道,「父皇常對孤說,當年肖妃把持後宮,對父皇諸多苛責,太師您卻不願與這些人同流合污,堅持每日來給父皇講課,還為父皇在朝中奔走。這些事,父皇都記著,孤也會記在心裡。」 「這只是老臣應盡之責而已。」 太子見杜頌聞累了,又安慰了他幾句,待杜頌聞安睡後,才鬆開杜頌聞的手。 杜頌聞這些年對太子有多吹毛求疵,杜家人是知道的。可是太子卻以德報怨,不僅細心詢問老爺子的用藥情況,還陪著老爺子說了這麼久的話。 這樣的寬容,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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