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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高熱不止的孩子被扔在外面,能有多大的可能活下來?她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又或許是圖一個心安,但不管如何,這已經是她唯一能為這個孩子做的事了。

  對於年幼的徐楓而言,待他最好的母親趁他病重便拋棄了,是他永生難忘的事。

  「幾十年前,我發現他對生母懷有心結,帶他去凡塵界走了一趟。可是一百多年過去,他的生母就算沒有在戰亂中死去,也已經壽終正寢。」雙清歎氣,看起來有些可笑的方頭方臉,在此刻變得更有人情味,「若是當年我沒有念在他年幼,瞞著他易子而食這件事,說不定他今日便不會如此。」

  「門主此言差矣,若是你告訴他這件事,徐公子或許會因為生父易子而食,解不開心結。」當年的兩朝交替,應該就是老姬家祖宗推翻楚氏皇朝專制的時候。

  沒想到這段過往,還牽扯到老姬家的祖宗。

  「不管如何,自從那夜徐楓與仙子交談後,他已經不愛四處亂跑,可以安靜下來聽我說話了。」雙清苦笑,「我已不求他立地飛升,只求他能好好活出個人樣,我已經心滿意足。」

  說完這些話,他拿出一個黑檀木雕花箱放到箜篌面前:「仙子之恩,在下十分感激,這份禮望仙子能夠收下。」

  「徐楓公子能好,晚輩十分高興,但這份禮晚輩卻不能收。」箜篌搖頭拒絕,「實不瞞門主,我祖上與那場民間苦難有些淵源。徐楓公子因那場苦難與親人分離,我不過與他說了幾句話,實在稱不上什麼恩情。」

  「仙子骨齡不過十七,兩百年前的事,就算與你祖上有關,但也與你無關。」雙清道,「仙子不收這份禮,是嫌棄在下?」

  「門主言重了,晚輩並沒有此意。」見雙清堅持,箜篌只好把禮收下來,向雙清真人告辭。

  這次雙清真人沒有留他們,讓僕從親自送他們出去。

  僕從送完兩人回來,雙清還坐在亭中飲茶。見他回來,淡淡道:「他們走了?」

  「已經離開了,看他們離開的方向,應該是往東邊走。」僕從為雙清換了一壺茶,「宗主你送箜篌仙子的那幾樣法寶,都有著強大的防禦能力,你是擔心她一路上遇到危險?」

  雙清冷笑:「她是雲華門的弟子,我替她擔心作甚?」放下茶杯,他有些不高興,「我只是不想欠她的人情,免得以後拉下雲華門排名時,看到她覺得理虧。」

  「原來如此。」僕從恍然道,「我見宗主你把親自煉製的法戒都放了進去,就自以為門主欣賞箜篌姑娘這種後輩,還請門主恕罪。」

  「罷了,我懶得與你計較。」雙清強調,「但是身為門主,我不會對無干之人產生多餘的感情。再說了,雲華門的徒弟,我憑什麼要欣賞?」

  當年他跋山涉水趕到雲華山下,只差一炷香的時間,就能成功走完問仙路。偏偏無論他怎麼懇求,雲華門那些人都不願意都給他一個機會,還說他的心性不適合雲華門。

  現在他做了元吉門的門主,不知道當年說他不合適進雲華門的那些老古董,有沒有扼腕後悔?

  從元吉門出來上了馬車,箜篌把箱子交給桓宗,讓他幫著看看裡面的東西有沒有問題。不是她喜歡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人,實在是雙清門主前後態度差別太大,她難免有些多想。

  桓宗接過箱子打開看了看,這是一個自帶收納法陣的收納箱,裡面裝著大大小小各種法寶,最珍貴的是一枚極品防禦法戒。戒指體量小,本來附著不了多少法紋,但是這枚戒指上卻附著了無數法陣,只能用價值連城來形容它的珍貴。

  摩挲著這枚法戒,桓宗有些不解,雙清送珍貴法器給箜篌是想做什麼?見箜篌資質好,想把她收到元吉門下?

  「都是好東西。」桓宗把法戒放回箱子裡,把箱子遞還給箜篌,「可以收著。」

  「我還以為裡面放著暗器之類的東西。」箜篌把箱子放進馬車裡的格子上,小聲嘀咕道,「雖然這位方門主……不是,是雙清門主性格有些奇怪,但是對徒弟倒是很好。」

  「你是雲華門親傳弟子,他若真敢在有其他人在場時,在送給你的禮盒中放暗器,那他就別想做宗主了。」桓宗道,「不僅是他,連整個元吉門都要受到連累。」

  身為宗門之主,用不入流的手段針對後輩晚輩,是整個修真界都不能容忍的事。

  「那倒也是。」箜篌點頭,「有你在場,他肯定也不敢做這些事。」

  桓宗失笑,這哪裡是他的原因。雙清是有野心,又不是患了失心瘋,哪些事絕對不能做,他應該很清楚。

  「哎呀,我差點忘了。」箜篌從收納戒裡掏出種在花盆裡的不知名靈草,見他們葉子看起來又有些不精神,乾淨倒了幾滴靈液在小花盆裡,然後把花盆擺在了馬車裡。

  見箜篌還養著這幾棵草,桓宗從收納戒裡拿出一瓶適合澆花的藥露,學著箜篌的樣子往裡面滴了幾滴。

  「這是什麼?」箜篌聞到了淡淡的清香味。

  「是宗門裡一位藥修長老煉製的藥露,能夠提升花草的生機。」桓宗把藥露放在花盤旁邊的格子裡,這樣就能天天記起澆一澆。

  「那要不再多澆點?」箜篌盯著靈草不太精神的葉子,「這幾顆靈草在收納戒裡待了這麼久,肯定很缺肥料。」

  「多澆點?」桓宗扭頭看她,猶豫著要不要照做。

  「嗯嗯。」箜篌點頭,「再多一點。」

  桓宗依言又澆了不少。

  馬車外的林斛搖頭,一滴藥露足以救活一棵百年老樹,這兩個敗家子把靈液藥露當做水來澆靈草,不僅浪費好東西,還要把靈草給澆死。

  不久後車內傳出喝茶吃點心的聲音,林斛靠著車門,用馬鞭輕輕拍了拍馬背,馬兒騰空飛起,拉著馬車飛向了天空。

  「桓宗,我們來雙修吧。」

  「好。」

  年輕小姑娘說話,怎麼能隨便省略前面兩個字,這種話太容易引人誤會了。

  林斛搖頭,反正公子也是去做上門女婿的命,就隨他們折騰去吧。

  一夜過去,箜篌從打坐中醒來,她打了個哈欠,踢了踢有些僵硬的腿,掀開車窗簾子看了看,外面雲霧皚皚,他們還在天空中。

  她拍了拍臉,趴到車門簾外:「林前輩,我們還沒到麼?」

  「還有一會兒。」林斛道,「下面有片草地,我讓馬兒下去休息片刻,喂些糧草。」

  無妄海、聽風穀、凡塵界這三個地方,聽風穀離奎城最近。所以離開奎城以後,箜篌姑娘便決定朝聽風谷出發,公子是箜篌姑娘說什麼就聽什麼,所以他這個車夫,乾脆一切都照箜篌姑娘的意思行事。

  馬車落地,桓宗從車上下來,讓箜篌在馬車裡換衣服洗漱。他走下馬車剛走了沒幾步,聽到箜篌忽然大聲叫他。

  「桓宗,桓宗!」

  桓宗飛身回到馬車上,掀開簾子:「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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