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七六


  班嫿看著門外的陽光,神情有些怔忪:「應是無礙的。」

  周秉安等人見皇后無意再說下去,很有眼神的起身告退。

  他們離開以後,班嫿就讓親衛抱著奏摺後殿走,半路上遇到趙仲,她略驚訝地挑眉:「趙大人?」

  「臣見過皇后娘娘,」趙仲現如今對班嫿已經無限折服,看到班嫿第一眼,便迫不及待地行了一個大禮。

  「你怎麼來了,難道是陛下醒了?」

  趙仲正想說是,就見眼前一陣風拂過,再抬頭時,跟前哪還有一個皇后娘娘?轉頭一看,只看到皇后娘娘匆匆離去的背影。

  「容瑕?」班嫿小跑進殿內,見容瑕坐在床上喝粥,腳下一頓,半晌才道:「你醒了?」

  容瑕笑著放下碗:「嫿嫿,讓你擔心了。」

  班嫿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臉,「下次你若是再這麼逞能,我就要狠狠地教訓你。」

  「嫿嫿想要怎麼教訓我?」容瑕在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

  「哼,」班嫿見他這麼配合,竟是說不出狠話了。她指了指侍衛放在桌上的奏摺,「這些東西我看著頭疼,不重要的我都幫你批了,其他的我念給你聽。」

  「好。」容瑕知道班嫿不耐煩看這些,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你先用膳食,」班嫿走到案前,回頭看了容瑕一眼,「流了這麼多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補回來。」

  容瑕不敢回嘴,只能乖乖地任由班嫿抱怨。

  不過很快班嫿沒有再說話,她低頭在案前不停的寫寫畫畫,面上雖有幾分不耐煩,但仍舊耐著性子處理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把一碗粥用完尚不自知。

  處理完大部分奏摺,班嫿陪著容瑕用膳,只是容瑕用著有宜傷口的藥膳,而班嫿吃著精緻的菜肴。偏偏班嫿還故意逗弄容瑕,讓他想吃又不能吃。

  王德看向容瑕的眼神,充滿了無限的同情。

  用完午膳,班嫿陪容瑕說了一會兒話,見他睡著以後,才看向神情略有些不自在的如意:「發生了什麼事?」

  「娘娘,福平太后求見。」

  班嫿替容瑕壓好被角,掩著嘴打個哈欠:「不見。」

  「福平太后說,只見娘娘這一次,從此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娘娘的親近,」如意低下頭,在班嫿耳邊小聲道,「福平太后跪在宣武門外呢。」

  比起人來人往的朱雀門與白斗門,宣武門進出人員並不多,福平太后選擇在這裡跪,倒還算聰明。

  班嫿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容瑕,閉上眼道:「你去請她回去,就說我不想見她。」

  「奴婢明白了。」

  宣武門外,除了守在門口的護衛,並無其他官員路過。福平太后跪在太陽下,沒有移動過半分,也沒有引起任何人圍觀。

  她知道,若是跪在朱雀門,或許能讓更多人注意到她,但班嫿的性子向來吃軟不吃硬,她若真要那麼做,不僅不能讓班嫿軟化,而是讓她更加不滿。

  「太后,」如意走出宣武門,看著太后面色潮紅,不知道在太陽下曬了多久,朝她屈了屈膝,站在她側面道,「娘娘有命,請你早些回去,和親王殿下還等著您呢。」

  福平太后聽到「和親王」三字,肩膀微微一顫,她看著如意,「你們家娘娘,竟是半點情分也不念嗎?」

  「太后,」如意搖頭歎息,「公主殿下勾結朝臣後宮,刺殺陛下,若不是陛下洪福齊天,今日您哪還有機會跪在這裡?以娘娘愛憎分明的性子,只怕您與和親王,也是要給陛下陪葬的。」

  福平太后面色慘白一片:「可是陛下他……」

  他不是沒事嗎?

  這話太后說不出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安樂犯下了多大的罪。她沒有想到,最接受不了降價皇朝覆滅的不是長子蔣涵,而是長女安樂。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苦行觀?」福平絕望地看著如意,「為什麼會是苦行觀?」

  皇后是皇親國戚,不會不明白苦行觀是什麼地方,那哪裡是修道的清靜之地,分明是折磨人的地獄。

  如意想說,陛下是娘娘的男人,安樂公主相殺娘娘的男人,娘娘又怎麼會無動於衷?但是面對福平太后崩潰的雙眼,她覺得說再多都是徒勞。

  福平太后恍惚地搖頭:「我不走,我不走。」

  她若是走了,就再也沒有誰能為安樂求情了。「「如意姐姐,」一個穿著碧衣的女官走了出來,對如意福了福身,「娘娘說,讓您帶福平太后去偏殿。」

  如意看了眼掛在天際的烈陽,緩緩點頭。

  大月宮正殿中,班嫿抿了一口微涼的茶,伸手摸了摸容瑕的唇,微微勾唇輕笑,轉身走了出去。

  王德躬身站在旁邊,直到班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後,才徐徐站直身體。

  躺在床上的人睜開眼,聽著滿室的寂靜,再度閉上了眼。

  班嫿看著跟在如意身後走進來的太后,抬手做了一個請坐的姿勢。福平太后沉默著坐下,屋內許久沒有人說話。

  福平太后抬頭看班嫿,對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喜怒。

  「娘娘,」班嫿忽然開口,「你知道陛下為何賜你福平二字?」

  福平太后緩緩搖頭。

  「因為我想您晚年有福氣又平靜,所以特意向陛下求了這兩個字。」班嫿知道這些陰謀鬥爭中,福平太后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她嫁的男人,謀殺忠臣,她並不知道這些,反而真心對待忠臣的後代,比如他們班家,比如容瑕。她的兒子優柔寡斷也罷,性情暴虐也好,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因為她那個做皇帝的丈夫,只需要一個繼承人,所以有意疏忽了次子的教育。

  她出身高貴,性格鮮活,儘管被後宮磨去了棱角,但班嫿不得不承認,她是這朝代變故中的受害者。她並不想傷害她,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親疏遠近,她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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