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四八


  他只是一個擅長箭術的射手,僥倖被人誇為有班元帥遺風,但他自己很清楚,他連給班元帥提鞋都不配,更別提什麼遺風。

  大業朝雖然已經不存在,但是他卻沒有膽量去傷害皇室子弟。他在地上跪了很久,容瑕沒有任何動容,他明白了過來。

  他實際上根本沒有選擇。

  顫抖著手射出了第一箭,箭頭有些歪,射在了對方的大腿上。當第一支箭射出去以後,他心裡反而沒有那麼緊張了,很快剩下的九支射完。

  他看了眼已經變成血人的長青王,才發現自己滿身都是冷汗。

  容瑕轉頭看了謝啟臨很久,忽然對親衛道:「讓這兩人走。」

  謝啟臨不敢置信地看著容瑕,容瑕竟然會放他離開?

  待容瑕離開以後,親衛拿來鑰匙打開他的手銬腳銬,「謝公子,請吧。」

  謝啟臨回頭看了眼奄奄一息地長青王,還有低聲哀嚎的蔣洛,轉身匆匆離開這個昏暗又充滿血腥氣的地方。

  懸掛在牆上的長青王看著謝啟臨匆忙的背影,吃吃的笑出聲來,「瘋了,瘋了,容瑕是個瘋子。」

  謝啟臨聽到這句話以後,腳下的步子更快,直到跑出大門,跑入了人群中。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才敢大口喘起氣來。

  「母親,那個人是做什麼的,身上好髒啊。」

  「快走,別指手畫腳的。」

  聽到四周的竊竊私語,他才想起自己現在一身狼狽,身上這件外袍還是容瑕進城那日穿的,上面還沾染上了血跡。

  他往忠平伯府走去,來到大門口以後,才看到上面貼了封條,這已經不是他住的地方了。

  「啟臨,」一個手拿拐棍的老人在不遠處叫住他,「是啟臨嗎?」

  他回頭看著這個蒼老的老人,「父親?!」

  為什麼父親會滄桑至此?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謝金科顫顫巍巍地走到謝啟臨面前,抹著眼淚道,「走,跟父親回去。」

  謝啟臨扶著謝金科,沉默地點頭。

  「王妃?」

  石氏放下簾子,面無表情道:「謝家如今住在哪兒?」

  「好像住在八角巷的一個宅子裡。」

  石氏忽然冷笑:「謝啟臨當年若是娶了班嫿,便沒有今日這麼多事了。」

  沒有班嫿,容瑕手裡就不會有三軍虎符,更不會得到武將們的支持,這一切的錯誤,都從謝啟臨與班嫿解除婚約開始。

  可是當年,破壞班嫿與謝啟臨婚約的,正是他們石家。

  早知道會有今日之果,她當年就該攔著妹妹的主意。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她看著熱鬧的京城,這才過去幾日,這些百姓就忘了大業朝,繼續過著他們熱鬧的日子?

  ▼第132章

  容瑕登基以後,手腕強硬,但是該講人情的地方,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咄咄逼人,不到半個月,朝廷官員也就漸漸習慣了他的處事手段。

  得知皇上十分看重封後大典,所以前朝後宮無一人敢懈怠,尤其是近身伺候皇后的宮人,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全都算了一遍,生辰年月不詳的通通被篩了下去,相貌不夠端正的不要,以前沾過晦氣事件的宮人不要。

  「陛下的登基大典也沒這麼嚴格,」擦著地板的太監對身邊同伴道,「皇后娘娘真得帝心。」

  「嘖,」同伴朝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才得意洋洋地小聲道,「你想得太簡單了,這可不僅僅是陛下看重皇后,你忘了皇后祖上姓什麼了?」

  太監愣愣地搖頭:「陛下都對娘娘這麼好了,還不叫看重?」

  「皇后在軍中十分得人心,陛下剛得天下,可不得表現出對皇后看重的態度嗎?」同伴高深莫測道,「別忘了,皇后娘娘身上還有皇室血脈,陛下現在的帝位,是前朝太子禪讓而來,懂不懂?」

  太監神情更加茫然,若陛下只是為了這些原因,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才對,難道他不怕皇后把持朝政?

  班嫿站在殿外,聽著兩人的交談,回頭看到身後的宮女太監們面色慘白,瑟瑟發抖,便笑道:「走吧。」

  不過是兩個粗使太監無知之言,她還不必放在心上。

  帶班嫿離開以後,大殿上的管事太監走出來,對著兩個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太監就踹了過去:「你們兩個不要命,你爺爺我還要呢,真是狗膽包天,連皇上與娘娘的事情也敢編排?!來人,把他們兩個的嘴堵住,拖出去……」

  管事太監正在憤怒中,一個穿著講究,豎著元寶髮髻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你是這兒的管事公公?」

  管事太監打眼一看,這女子五官姣好,身著不俗,身上還掛著大月宮的腰牌,忙點頭哈腰道:「這位姑娘,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吩咐不敢當,就是我們家娘娘說了,這兩個小東西也是無心之失,娘娘也並不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女官面色嚴肅道,「只是宮中內地,不可妄言,切不可有下次,不然按規矩處置。」

  「是是是,」管事踢了兩腳跪在地上的太監,「你們兩個,還不過來謝恩。」

  「行了,」玉竹皺了皺眉,「爾等身為管事,本該管理好自己身邊的人,下面的人犯了錯,爾當同罪。」

  管事膝蓋打了一個哆嗦,直到玉竹離開,也不敢站直身體。

  「乾爺爺……」有小太監想上前討好,卻被管事推開。

  這位新皇后恩威並施,行事風格與福平太后完全不一樣,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必須要更加謹慎才行。想起這位還是郡主時期的一些作風,他只覺得後背發涼,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娘娘,」如意跟在班嫿身後,小心翼翼道,「那些都是沒什麼見識的小太監,他們說的話做不得准,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傻如意,從小到大,我什麼樣的話沒聽過?」班嫿滿不在乎地笑了,「我是郡主的時候,別人也愛說這些,現在我是皇后了,背後說我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那……」如意擔心皇后娘娘與陛下之間起了嫌隙,到了那時候,吃虧的只會是她們家娘娘。

  「那就沒什麼可說的,左右我不放在心上,」班嫿早就猜到這些人會說什麼話,比如她德行不堪為後啊,擔心她奢靡享受啊,又擔心外戚專權啊。

  這些人恨不得替皇帝把心給操碎,可若是皇帝拿這份心思來待他們,他們自然又會變幻一種說法。

  「皇帝嘛,自然是人人都想爭他的寵,誰是皇帝的心頭好,誰就是他們的仇人,」班嫿摸了摸嘴,「反正我當慣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種勞心費力的事情,還是交給我來做吧。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

  如意:……

  總覺得自己剛才全是白擔心了。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容瑕耳裡,他聽著杜九的彙報,面色十分難看,沉默良久後問:「娘娘有何反應?」

  「娘娘她……」杜九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娘娘說,她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容瑕聽到這話,愣了片刻,低聲笑了出來。

  「陛下?」杜九覺得陛下的心情,似乎在頃刻間就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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