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三九


  王德在雲慶帝身邊伺候多少年了?

  八年?十年或者是更久?

  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王德就在雲慶帝身邊伺候了,容瑕究竟用了什麼樣的手段,才讓一個大內太監總管為他所用?

  「他曾受過家父的恩惠,」容瑕勉強一笑,「後來又受了我的恩惠。」

  班嫿沒有問是什麼恩惠,她對這些並不是太感興趣。人生在世,恩怨情仇太多,有些比話本中的故事還要精彩,她若是要追求一個答案,那也太累了。

  「主公,各宮的人都已經被控制起來,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容瑕的幕僚們找到了容瑕,這些人眼中飽含興奮,似乎看到容瑕登基成為帝王,他們擁有從龍之功,風光顯赫的那一日。

  「爾等隨我去東宮,請太子登基。」

  幕僚們驚訝地看著容瑕,他們好不容易打來的江山,怎麼能夠拱手讓人?他們內心滿是不甘,但卻不敢質疑容瑕的決議,只能不甘願地跟在容瑕身後,來到了東宮門前。

  此時的東宮門外,不僅有容家軍的看守,還有容瑕特意讓人請來的朝中命官。當然不是蔣洛統治下的朝廷,而是雲慶帝在位時,他任命的官員。

  這些官員看到容瑕出現,紛紛後退向他行了一個禮。偶有幾個怒目相對的人,容瑕也不管他們,徑直開口道:「暴君已經被在下控制住,諸位大人與我一同進去,請太子殿下登基。」

  朝臣們也不管容瑕究竟是什麼心思,反正容瑕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能不廢話的時候,絕對不多說一個字。

  眾人走進東宮,才發現裡面非常不對勁,花草呢?伺候的下人呢?

  外面曬著的那團黑黃之物是什麼,被子嗎?

  院子裡枯葉遍地,窗櫺門上滿是灰塵,這是多久沒有打掃過了?來過東宮的人心裡有些發酸,當年的東宮纖塵不染,精緻講究,哪像現在……

  東宮主殿正門大開,太子與太子妃坐在殿內,屋子裡非常昏暗,門外的眾人甚至瞧不清兩人的神情。

  「微臣恭迎太子殿下登基。」

  暮色降臨,容瑕站在臺階下,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太子妃神情有些激動,雖然殿內沒有燭火,別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仍舊忍不住期待地看著太子。

  只要殿下登基,那她就是皇后,是世間最尊貴的女人。

  然而她激動也好,期待也罷,太子沒有任何反應,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殿外的眾人,忽然開口道:「我才能有限,擔不得天下大任,成安侯請回吧。」

  「太子乃是陛下嫡長子,順利天命乃理所應當,怎能妄自菲薄,」容瑕再次行了一個大禮,「微臣恭迎殿下登基。」

  「順應天命……」太子忽然笑了,「天命註定我蔣家皇朝已亡,我又何必強求。」

  「殿下!」太子妃石氏驚詫地看著太子,不敢相信他竟然拒絕登基為帝。

  容瑕眯眼看著昏暗的屋子,忽然道:「為何不掌燈?」

  「回、回侯爺,我們東宮沒有蠟燭,到了夜裡無法掌燈。」一個面黃肌瘦的太監跪在容瑕面前,肩膀還忍不住在瑟瑟發抖。

  「竟然連蠟燭都不給你們,蔣洛還有沒有人性?」班嫿忍不住罵了一聲,轉頭讓人給東宮掌燈。

  很快東宮各個廊下的燈籠都掛上了,正殿內更是亮如白晝。

  大家看清太子與太子妃現在的樣子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瘦成了這樣?還有他們身上的衣服,豐寧帝的心性究竟有多殘忍,才會毒害生父,虐待兄嫂?

  即便在場有很多大臣是既不支持太子,也不支持甯王的中立派,看到太子這個樣子,也忍不住感到心顫。

  太子站起身走出屋子,不過走出門口以後便停下了,他已經大半年沒有沐浴過,他不想讓這些朝臣們知道他其實比看到的更加狼狽。

  「我自認沒有治理天下的能力,父皇在世時,就常常稱讚成安侯的才能,」太子目光落到容瑕身上,「成安侯心性仁厚,能力卓越,有治世之才。孤昨日夢到一仙人踏雲而來,他自稱青鸞使,說成安侯乃是挽救天下百姓的命定之人。神使有命,孤又怎敢違背。」

  「所以請成安侯為了天下的百姓,登基吧。」

  太子以前不懂人心權勢,他現在明白過來,可是這個天下就要準備易主了。

  「請成安侯登基!」

  守在東宮的眾位將士齊齊高聲呼喊,並且單膝朝容瑕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

  「既然神使有詔令,那麼就請成安侯不要違背上蒼的指令,順應天命登基吧。」一個三品官員站了出來。

  班嫿朝這人看過去,此人是大理寺少卿劉半山。

  「請成安侯登基。」

  這次站出來的是姚培吉與周秉安。

  「請成安侯登基。」

  站出來的人更多,有些是班嫿認識的,有些是班嫿不認識的。

  「這天下姓蔣,微臣又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可不可……」容瑕連連拒絕,似乎對皇位沒有絲毫的窺視之情。

  然而就算他不願意做皇帝,其他人也不會容他拒絕,不知道是誰捧來了一件華貴的龍袍,他們扒掉容瑕身上的盔甲,把龍袍披在了容瑕身上。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臣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這些人裡面有心甘情願者,也有不敢反抗者,更多的是牆頭草,隨波逐流,誰有權利,他們就依從誰。

  「臣……」太子撩起破舊的衣擺,一點點緩緩跪了下去,「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如何願意把大業的江山交到容瑕手裡,可是如今天下百姓早已經不再相信蔣家王朝,就連朝臣也大都歸順了容瑕,若他當真順著容瑕的話登基為帝,或許不出多久,他就會暴病而亡,他身邊的人全都要跟著他陪葬。

  因為蔣洛近一年的折騰,本就優柔寡斷的他,早就失去了血性與膽識,他現在只求容瑕能看在表妹的面上,能讓他安安穩穩地渡過餘生。

  太子妃看著跪在門外的太子,狀若癲狂地搖頭,她的男人是太子,就連在陛下面前,也不用行跪禮的太子,他怎麼能跪在一個朝臣面前,怎麼能?

  怎麼能?!

  最終容瑕被朝臣們逼著穿上了龍袍,又被他們抬著去了勤政殿。

  班嫿沒有跟著去,她站在東宮大門前,看著仍舊跪在地上的太子,上前幾步蹲在了太子面前,「太子表哥,你起來吧。」

  「嫿嫿?」剛才人太多,太子根本沒有注意到班嫿,現在他見班嫿身著銀甲,戰靴上還有乾涸的血跡,於是苦笑道,「你怎麼在這?」

  「我等你站起來以後再走。」

  太子怔怔地看著她,半晌道:「父皇真的……是二弟毒死的嗎?」

  班嫿想到王德,想到容瑕,再想到雲慶帝臨死前的寥寥幾句,緩緩點頭:「蔣洛讓宮人準備的毒藥。」

  「都怪我,都怪我。」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笑聲像是在哭,「若不是我婦人之仁,優柔寡斷,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若是……若是……」

  他忽然不在抱怨,只是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流出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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