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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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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跟著沉默下來,他們都是良心未泯之輩,誰願意刀口上染上百姓的血,只是皇命難違,沒有選擇的餘地罷了。 班嫿看著這些憤怒的將領,長長歎息一聲。或許這是班家世世代代都願意守護邊疆的原因,他們有些人可能大字不識,有些人可能粗鄙不堪,甚至還有些人犯下不堪的錯事,但更多的人卻滿腔熱血,為了百姓拋頭顱灑熱血,他們不懂得風花雪月,也不懂得詩詞歌賦,但他們知道自己的刀劍應該指向誰。 一將功成萬骨枯,朝代的更替,國與國之間的爭鬥,最苦的永遠是百姓。 那時候她不懂祖父提起那些戰友為何飽含感情,現在她可能有些懂了。 若是祖父沒有在戰場上受人算計,身受重傷,或許他老人家還會在邊疆守衛很多年,直到再也拿不起槍劍,才會過上安寧的生活。 她手裡的番薯開始變涼,她把番薯遞到小將面前:「這個叫什麼名兒?」 「沒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叫它番薯。」銀甲小將又從火堆裡扒拉出幾個分給其他人,他們飯量大,晚上吃的粥不頂餓,所以總會想盡辦法往肚子裡塞些東西。 碰巧打到的獵物也好,捉到的蚱蜢也罷,都是能夠吞下肚子的東西。 班嫿盤腿與這些將領們坐在一起,談著各地的天氣與地形,若是讓京城那些富貴小姐看見了,肯定不會相信這會是班嫿會做的事情。 福樂郡主在生活上,向來講究享受,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衣食無一不精,出行更是香車寶馬,像這樣盤腿坐在冰涼的地上,與幾個臭烘烘地男人談天說地,無疑是天下紅雨。 容瑕找過來的時候,班嫿手裡的番薯已經吃了大半,白皙的臉頰上印著兩抹灰印,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愛,但是容瑕卻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揪住了,難受得厲害。 他記得嫿嫿說過,她很崇拜將士,但是卻不想去做將士,因為將士太苦了,她吃不得苦。 可是現在她穿著冰涼的銀甲,沒有精緻的首飾,完美的妝容,甚至與將士吃著黑乎乎的東西,這讓他難受得有些喘不過去。他想要給她最好的,最尊貴的,最美麗的,而不是讓她吃這些苦。 「容瑕,你來了?」容瑕還沒走近,班嫿率先回了頭,她朝容瑕揮了揮手。 原本還盤腿坐著的將領們起身給容瑕行禮,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嫌棄容瑕一介書生,懂什麼行兵打仗,但是這一路行來,刺頭兒都被容瑕收拾得服服帖帖,下面的將士對容瑕也滿是敬畏。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這身能耐讓他們不得不服。 「各位將軍請隨意,軍中不必講究這些規矩,」容瑕學著班嫿的樣子,在她身邊盤腿坐下。 將領們互看了幾眼,都跟著坐下了。 「你吃的什麼?」容瑕見班嫿拿著這個烤得半焦的東西吃得有滋有味,便伸手取了一點放進手裡。 番薯有些涼了,不如剛才軟和,但甜味卻半點都沒有少。 「這東西……」容瑕面色稍變,「叫什麼名字,栽種容易嗎?」 「這個叫番薯,據說栽種挺容易的,」銀甲小將不好意思地撓頭一笑,「這些是末將偷偷帶進來的填肚子的,究竟怎麼種,末將也不知道。」 「沒關係,」容瑕笑了笑,雖然軍營裡規定不能帶東西進來,但是在外面行軍打仗,糧草又不太充足,只要將士們不在外擾民搶劫,若是偷偷帶些填肚子的東西進來,很多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知道它名字就好。」 這東西口感不錯,若是容易栽種,也能緩解部分百姓的腹饑之困。 吃完番薯以後,容瑕擦乾淨嘴角:「諸位將軍也是軍中老人了,爾等的性格我也曾有所耳聞,今有一事,我不得不告訴諸位。」 最年長的將領當下道:「元帥請講。」 容瑕在懷中一摸,拿出一枚金色的印章:「甯王帶兵逼宮,陛下與太子受困。容某欲討伐判王,救出陛下與太子,請各位將軍助容某一臂之力。」 「三軍虎符?!」老將當下抱拳道,「見虎符如見護國大統領,末將願聽元帥調遣。」 班嫿疑惑地看著這位老將,剛才此人行事還十分謹慎,這會兒容瑕隨隨便便說兩句,這人就迫不及待地表忠心帶節奏,這人是容瑕請來的托兒? 「末將願意聽從元帥派遣!」熱血沸騰的銀甲小將第二個發話。 「末將等願意聽從元帥派遣!」 班嫿:等等,這是要推翻現在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你們這些人答應得也太隨便了吧? 班嫿不知,在甯王登基以後,處處打壓武將,原本地位就低的武將,現在更是連俸銀都拿不到,手下的兵崽子更是飽一頓餓一頓,所以在武將心中,豐寧帝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昏君。 加上軍營早有容瑕的人,所以容瑕掌控這個軍營十分容易。這些將士雖然沒有多少文化,但不代表他們是蠢貨。容瑕既然敢大剌剌地把這件事說出來,就代表他篤定了他們會答應。 至於不答應…… 不答應的下場,誰都不願意去想。 朝堂之上,甯王昏昏欲睡地聽著兵部與戶部為了糧餉爭論不休,他揉著額頭不耐煩道:「不過是糧餉罷了,大軍途徑那麼多地,隨便征些糧餉,便足夠他們吃喝了,難道還要朕親自送到他們手上不成?」 「陛下!」尚書令周秉安忙道,「糧餉豈可輕易到途徑州縣徵收……」 「周大人,整個天下都是朕的,這些百姓為了士兵捐獻一些糧草出來,又有什麼不行的?」蔣洛冷冷地打斷周秉安的話,「還是你覺得,朕的命令毫無用處?」 「臣……明白了。」周秉安後退一步,不再開口。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還有良知的官員都為皇帝的話感到心寒。如今朝內各地民亂四起,本是應該安撫民心的時候,陛下還隨意徵收糧餉,這是嫌造反的百姓還不夠多嗎? 若是當初旱災過後,朝中好好安撫災民,而不是派兵鎮壓,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身為帝王,視百姓為草芥,這樣的人怎麼配做一國之主? 三日後,有官員策劃進宮救太子,但是卻被人告發,惹得豐寧帝暴露,當天便斬首了十余個官員的首級,還有十余名官員被發配,主使者的首級甚至被掛在了菜市口示眾,引起無數人圍觀。 尚書令周秉安稱病致仕,豐寧帝沒有挽留,甚至沒有給他一個榮譽稱號,當庭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周秉安致仕以後,張起淮,趙瑋申也步上其後塵,朝中僅剩的良心官員,終於退出了朝堂,整個大業王朝,已經是將傾的大廈,隨隨便便一場風雨,就足以讓這個王朝覆滅。 可是蔣洛還在奸佞的吹捧中醉生夢死,權勢酒色讓他最後一絲理智喪失,他與歷史上那些有名的昏君一樣,今夕不知何夕,卻以為整個天下盡在他的掌握中。 如今後宮中沒有皇后,曾是甯王妃的謝宛諭身份尷尬,宮裡人雖稱她一聲娘娘,但這無品無級,在宮裡也是不尷不尬的過活。宮裡其他妃嬪也不敢來找她麻煩,因為她們頭上還有太后頂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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