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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


  ▼第117章

  班嫿驀地回頭,看到了一個穿玄衣的男人,他頭戴九珠龍冠,腰掛降龍佩,青眉飛揚,星眸挺鼻,是一張她極熟悉的臉。

  她與他同床共枕,耳語纏綿,他是除開父親與弟弟外,與她最親密的男人。

  「容瑕……」

  京城從她身後消失,恐怖的墳場毫無蹤影,整個天地白茫茫一片,這裡只有她與穿著玄衣的容瑕。

  「嫿嫿?」容瑕聽到班嫿在昏迷中叫自己的名字,撲到床邊,抓住她的手,「嫿嫿?」

  班嫿緩緩睜開眼,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容……瑕?」

  「是我,」容瑕見她神情不太對勁,以為她剛醒過來身體不舒服,轉身道:「來人,快找御醫。」

  他穿著一件淺色錦袍,身上沒有佩戴玉佩,神情看起來有些憔悴,與她剛才看到的那個神情威嚴的容瑕沒有半點相似。

  「你別怕,御醫說了,你的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只要好好養一段時間就好,」容瑕摸了摸她的額頭,「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渴……」班嫿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粗嘎難聽,她驚駭地睜大眼睛,這是怎麼回事?

  「別擔心,御醫說你傷了嗓子,養上幾日就好了。」容瑕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早有婢女端來了溫好的湯。

  班嫿渾身軟得厲害,頭又暈又疼,就像是有什麼在拉扯腦子裡東西。

  容瑕喂班嫿喝了幾勺湯後,就把碗拿開了。班嫿不敢置信地瞪著容瑕,她這才在床上躺多久,容瑕竟然連吃的都不給她了?

  被她這委屈的眼神盯得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御醫說了,你剛醒來不能用太多的東西,你現在的腸胃弱,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的東西。兩刻鐘後我再喂你。」

  班嫿看容瑕態度堅決,知道這事沒商量了,她把臉往被子裡一埋,不出聲了。

  室內很安靜,若不是她確定容瑕沒有離開,她甚至會以為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嫿嫿,你沒事太好了。」

  良久以後,她聽到容瑕這樣說。

  把頭伸出被子,班嫿看到容瑕露出了一個溫柔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微笑。她心底微顫,偷偷在被子下摳著被單,張嘴道:「我才不會這麼輕易的出事。」

  「嗯,」容瑕快速扭頭,過了片刻才再轉過來,「我很高興。」

  班嫿看到容瑕眼底有水光閃過,就像是……哭過?

  「你……」班嫿咳了兩聲,容瑕端來一杯淡鹽水給她漱口,她用自己難聽的嗓子道,「有下人,何必你來做這些事?」

  「沒事。」容瑕用手帕擦乾淨她的嘴角。

  只有親眼看著嫿嫿睜眼說話,看著她喝水,他才能夠安心下來。

  他這一輩子算計良多,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是早就算好的,唯一意外的就是與眼前這個女子成親。他不是一個太為難自己的人,也不會逼著自己放棄這份意外。

  與她成親,他慶倖。

  這條通往榮耀的路,他想要有一個人享受他掙來的榮耀、利益、風光,若是得了天下所有,卻沒有人為此高興,為此感到滿足,他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容瑕,」班嫿剛醒來精神並不太好,這會兒因為頭暈,又有些犯困了,她睡眼朦朧道,「我前些日子讓制衣坊的人為了做了一些新袍子,等我康復以後,你就穿給我看看吧。」

  「好,」容瑕替她蓋好被子,「待你痊癒了,想要我傳什麼我就穿什麼,便是讓我不穿衣服給你看,我也是願意的。」

  「不要臉。」班嫿嘀咕了一句,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容瑕輕笑一聲,在她唇角偷了一個吻,起身走到門外,對守在外面的丫鬟道:「好好守著郡主,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是。」丫鬟們面紅耳赤的行禮,不敢直視容瑕的容貌。

  雖然他們站在外面,但是侯爺與郡主的房中私語,她們仍舊不小心聽到了幾句。

  容瑕出了主院,對守在院子外的小廝道:「去把王曲先生請到書房。」

  「是。」小廝快步跑了出去。

  剛趕過來的杜九看到這一幕,神情有些凝重:「侯爺,王曲他犯什麼事了?」他跟在侯爺身邊這麼多年,侯爺神情越平靜,就代表他下定了某個決定。

  侯爺與福樂郡主定下婚期以後,侯爺對王曲就不如往日信任,書房更是很少讓王曲過去,現在他突然要見王曲,杜九不覺得這真的是好事。

  容瑕沒有理會他,只是轉頭往書房走。杜九猶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早春的侯爺府有些冷,王曲來到書房門外,看著半開的房門,行了一個作揖裡:「屬下王曲求見。」

  辦開的門被拉開,開門的人是杜九。王曲看了杜九一眼,杜九面無表情地走到了一旁,王曲心裡咯噔一跳,覺得手掌有些發涼。

  「侯爺。」他老老實實走到屋中央,朝容瑕拱手行禮。

  容瑕抬起眼皮看他,半晌後才免他的禮,「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回侯爺,屬下在最落魄的時候受侯爺恩惠,已經六年了。屬下願為侯爺肝腦塗地,死而無憾。」王曲的心一點點平靜下來,「只是不知為何侯爺近來似乎並不願意重用屬下了。」

  容瑕語氣冰涼得毫無溫度:「寧王府的消息,是你截下來的?」

  自從上次殺手事件過後,他就加重了對寧王府的監視。這次甯王讓小宮女給嫿嫿下毒,動作不算小,但是他卻沒有提前受到任何提示,只能說明他手下的人出了問題。

  王曲面色大變,他猶豫了片刻,掀起袍子跪在了容瑕面前:「侯爺,屬下自知此舉罪無可恕,但是在侯爺治罪屬下前,屬下有話想說,看在主僕多年的情分上,請您讓屬下說完。」

  「你既然知道你與主子乃是主僕,又怎敢擅自妄為?」杜九沒有想到這件事與王曲還有干係,他忍不住罵道,「你此舉與背叛主子又有何異?」

  「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主子,為了主子的霸業,」王曲雖然跪著,但是背脊卻挺著很直,也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福樂郡主不配做當家主母,侯爺被她的美色迷惑了。」

  「杜九,」容瑕閉上眼,「帶他下去吧。」

  「主子即便是要我的性命,我也要說,」王曲朝容瑕磕了一個頭,「班氏乃亡國妖姬之相,主子不可被他迷惑。您為了這個腐朽的天下,付出了多少心力,豈可因為一個女子把所有努力毀於一旦?」

  容瑕睜開眼,「王曲,你可知我最討厭什麼樣的人?」

  「自以為是,擅自做主的屬下,我要不起,」容瑕垂下眼瞼,「看在你我主僕一場的份上,我不會要了你的性命,甚至會安排兩個人服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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