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二〇九


  容瑕沉默地點頭:「有勞。」

  他轉頭替班嫿試去了臉上的淚。

  御醫見他失魂落魄地模樣,無奈地在心底搖頭,正準備說話,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

  「侯、侯爺,靜亭公、靜亭公夫人以及世子來了,」小廝喘著粗氣給容瑕行了一個禮,「靜亭公等不及通報,已經趕過來了。」

  「我知道了。」容瑕話音剛落,班淮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嫿嫿怎麼樣了?」

  「是誰算計的?請來的御醫是哪幾位?」

  班家人湧了進來,御醫發現出了班家三口以外,還來了一些班家旁支的人,這些人各個兇神惡煞,若不是他們一口一個福樂郡主的小名,他們差點以為班家人是來砸場子的。

  「岳父、岳母,」容瑕給二老行了一個禮,不過班家二老現在也沒有心思等他行禮。陰氏走到床邊摸了摸班嫿發燙的額頭,「兇手抓到了嗎?」

  容瑕躬身道:「這個案子,我會親自去審。」

  陰氏點了點頭,用手帕擦去班嫿額頭上的細汗:「你做事,我們放心。」

  容瑕又給陰氏行了一個深深地揖禮,沒有再言。

  「早知道會出這種事,我就該去禦田的,」班淮又是後悔,又是憤怒,「哪個小王八羔子讓我們家閨女遭這麼大罪,我宰了他。」

  御醫不禁想,靜亭公不愧是武將之後,這罵人的話可真夠直白的。

  「待查清了幕後主使,我們一定不放過他!」班恒恨得咬牙切齒,他走到陰氏身後,看著神情異常痛苦的姐姐,轉頭去看太醫,「我姐中的什麼毒?」

  「烏頭。」

  「什麼?」班恒腳下一軟,竟是這麼陰狠的毒?

  他姐……

  他姐……

  「請世子放心,郡主中毒並不嚴重,只要熬過這場高熱,就沒事了。」

  班恒心裡仍舊難受萬分,他姐哪受過這樣的苦?什麼叫只要熬過,這可是被人下了毒,不是餓著了,渴著了。可是誰跟她姐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非要她的性命不可?

  甯王妃謝宛諭?

  太子妃石氏?

  謝家老二謝啟臨還是被她姐鞭笞過的沈鈺?

  前面三個不提,沈鈺就算再恨他姐,可他有本事安排人在農耕節搗亂?若他真有這個能耐,又怎麼會被削去功名,官職也保不住?

  班恒自知腦子有限,便把心中的疑惑提了出去。

  「不可能是沈鈺,」陰氏用近乎肯定的語氣道,「他回了老家東州。」

  「我就說怎麼一直沒再見過他,原來被革除功名以後,他就回了老家,」班恒看向容瑕,「姐夫,拜託你一定要把幕後真凶找出來。」

  「我會的,」容瑕沉著臉道,「我不會讓嫿嫿白受這些罪。」

  班嫿被人下毒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雲慶帝跟前,他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毒藥怎麼會帶進禦田?」這次安排太子代替他去農耕,他特意讓禮部準備的帝王規格,每一樣吃食,每一樣用品都經過了重重檢查,想要混入其中幾乎是難上加難。

  除非在禦田伺候的宮女太監早就被人買通,不然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發生。

  楊統領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是他卻不好直說,只是道:「微臣一定會儘快查清。」

  未料雲慶帝忽然開口道:「你認為是甯王還是甯王妃?」

  楊統領愣了半晌:「微臣……不知。」

  「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雲慶帝讓王德扶著他走到禦案旁,「研磨。」

  甯王生性衝動,是朕溺愛之過。如今已年長,行事仍舊毫無進退,朕甚感痛心。今褫奪皇子洛的親王爵位,降為郡王,盼其有所悔改……

  楊統領只看到聖旨上這幾句後,便覺得冷汗直流,陛下這是要削甯王的爵位?

  雲慶帝寫好聖旨以後,放下筆歎息一聲,忍了忍,終究沒有讓人把這份聖旨頒發到寧王府。

  然而就在當天夜裡,雲慶帝又開始做噩夢了,夢裡他被故人們撕扯著,差一點跟著他們一起掉進無盡的深淵。

  地牢中,宮女小雨縮著肩膀坐在角落中,不遠處有只灰撲撲的老鼠跑過,叼起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的幹黃饅頭,轉頭鑽入散發著霉味的枯草中。

  小雨盡力往後藏,可是她身後除了厚重冰涼的牆壁,已經躲無可躲。

  「你出來,」一位獄卒走到她老門邊,冷冰冰的語氣毫無感情,「成安侯要問你的話,快點。」

  小雨有些畏縮的走出牢門,她腳上戴著腳銬,並不能走得太快,長長的影子落在斑駁地牆上,讓她想到了幼時聽過的鬼故事。

  走過長長地通道,她看到的囚犯不是面無表情,便是狀若癲狂。

  到了燈火最輝煌的地方,小雨看到了坐在木椅上的成安侯,對方穿著一身黯色錦袍,臉色慘白,眼圈四周有一團淡淡的淤青。

  「侯爺,犯人已經帶到。」

  小雨看到對方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只是這個眼神毫無感情,涼得讓她不自覺跪了下來。

  「起來回話,」容瑕語氣出乎小雨意料的平和,她偷偷看了容瑕一眼,對方表情也格外平靜,仿佛她剛才感覺到的寒意是她的錯覺。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心中的愧疚之情讓她不好好意思抬起頭來。

  終究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宮女,她的內心還不夠堅定。

  「我不明白,第一杯茶有劇毒,也是你下的,為什麼到了最後關頭,你又放棄了?」容瑕問得很隨意,仿佛他只是想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奴婢……奴婢的哥哥在宮中當差,曾受過郡主的恩惠。原本他只是個粗使太監,可是因為郡主的幾句話,一個暖手爐,就讓他在宮裡的日子好過起來,」小雨一邊說,一邊止不住的掉淚,「他常對奴婢說郡主的好,奴婢過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甯王拿家人的性命來威脅她,她不得不從,可是她沒有想到福樂郡主竟是如此好的一個人。她打翻了茶,不僅沒有責怪她,還給她帕子讓她小心,她沒法眼睜睜地看著這麼一個好人中毒而亡。

  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當時她會放棄這麼一個大好機會,暈了頭似的把那杯茶倒掉。

  或許是她不想恩將仇報,或許是福樂郡主笑起來的樣子太過好看,讓她失去了神智。不管是什麼原因,至少在把茶倒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內心無比輕鬆。

  「你的家人我已經讓人控制了下來,你若是願意交出幕後主使,我就會讓人好好保護他們,若是你不願意開口,」容瑕垂下眼瞼,「我只能讓你的家人陪你一起走。」

  「您說真的?我的家人真的全部被您派人找到了?」小雨驚喜地看著容瑕,「您沒有騙我?」

  容瑕面無表情道:「你自己選。」

  「奴婢說,」小雨給容瑕磕了一個頭,「奴婢這就說。」

  「只是奴婢的是……」

  「成安侯,」蔣洛大步走了進來,他瞥了小雨一眼,「成安侯真厲害,嬌妻在家中昏迷不醒,你卻有閒心在這裡審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宮女。」

  他轉頭在小雨身上打量一遍:「倒是有幾分稚嫩可口。」

  小雨嚇得面色一白,不敢去看蔣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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