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八五


  好不容易進了大門,到了二門的時候,又受到了一群人的阻攔,福樂郡主的交友範圍實在太廣闊,有人能文,有人擅舞,琴棋書畫也不缺高手,一群優雅的貴公子最後幾乎是求著叫姑奶奶,才得以擠進門去。

  「不是說成安侯在京城中最受女子歡迎嗎?」一位貴公子理了理自己身上被扯得皺巴巴的錦袍,心有餘悸道,「可是這些姑娘們,分明是不想成安侯娶走福樂郡主啊。」

  想到那些彪悍的女子,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只覺得身為男人,要想娶一個心儀的女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幸好今日來得早,不然定會誤了吉時。

  「郡主,新郎官已經到了二門了。」婢女走了進來,見班嫿還坐在床頭,鳳冠還放在一邊,她忙道,「您快些準備吧。」

  班嫿站起身,推開房間的窗戶,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

  「郡主,」女官面色一變,「您可不能下地。」

  「是人就要下地,」班嫿笑了笑,張開掌心,仍由陽光落在指縫間,「規矩這種東西,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有沒有用,好不好,只有自己清楚。」

  班嫿與容瑕這樁婚事的媒人是雲慶帝,不過他這個媒人不可能親自來靜亭公府,所以這個被安排過來的女官,也充當了媒人這種角色。聽到班嫿這種聽起來有理,實際上有些驚世駭俗的言論,她愁得腸子都打結了,但是她不敢得罪這位,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郡主,」常嬤嬤走到班嫿身邊,對她福了福身,「您心中還有顧慮?」

  班嫿聽著外面的熱鬧身傳了進來,看了眼院子外的石榴樹,緩緩搖頭:「鳳冠拿來。」

  容瑕在迎親團的幫助下,終於突破層層突圍,走進了班嫿居住的院子。迎親團的貴公子們站在院子外伸頭張望,卻不好進去。

  守在門外的人是班恒,他穿著紫色錦袍,本該是喜慶的時刻,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成安侯。」

  「恒弟叫我君珀就好。」容瑕對班恒行了一個禮。

  班恒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門,「我不用你寫什麼催妝詩,反正我們家也沒人對詩感興趣。」

  站在院門外的眾人有些尷尬,班世子你這麼直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我姐是個很好的姑娘,你若是被她當成了自己人,她就不會辜負你,」班恒語氣有些哽咽,「她從小就沒受過什麼委屈,你別讓她吃苦。」

  容瑕後退一步,鄭重地給班恒行了一個禮:「請妻弟放心,我容瑕此生定不負嫿嫿,更不會捨得讓她吃苦。」

  「希望你說到做到,」班恒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的氣勢看起來更足一些,「我們班家不怕流言蜚語,你若是對我姐不好,我就接她回來。」

  大好日子,新娘子還沒有出門,就先想到了把人給接回來,班家……確實不太講究。

  容瑕走到緊閉的大門口,高聲道:「今日容某有幸求娶到班氏女,一不毀諾,二不辜負佳人,三不令其傷心。若有違背,讓容某此生名聲掃地,不得善終。」

  對於一個名聲遍天下的文臣來說,這個誓言不可謂不毒。

  門後的班嫿戴好鳳冠,聽到容瑕這句話,閉上眼,讓全福太太替她戴上了蓋頭。

  眼前一片暗紅。

  「姐。」

  班恒走到班嫿面前,彎下了腰。班嫿趴在了他的肩頭,這個要她保護著的孩子,原來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他的肩膀寬廣,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可以為班家頂起一片天地。

  紛揚的彩紙,響個不停的鞭炮聲,還有小廝們一聲聲吉祥的唱報,班嫿知道自己走過了內門,走過了二門,再走一段路,她就要出了班家的大門。

  「富貴花開,吉祥來。」

  這是九曲回廊,她以前最喜歡在這裡逗錦鯉,故意引得它們搶食。

  「福壽祿來,紫氣來。」

  這裡栽種了一棵芙蓉樹,開花的時候美極了。

  「喜氣洋洋,子孫滿堂。」

  這裡有幾級的臺階,踏上這個臺階,再走幾步,就能出班家大門了。

  她對這裡很熟悉,熟悉到即便眼中看不見什麼,心裡卻很清楚。

  一個跨步,班嫿聽到外面震天的鞭炮聲,吹打聲,人聲喧嘩,熱鬧非凡。她忽然察覺自己手心發涼,於是一點點拽緊了班恒肩上的布料。

  「姐,別怕,」班恒小聲地對班嫿道,「只要容瑕對你不好,我就來接你。今天是我背你上了花轎,以後我也是你的臂膀,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班嫿笑了一聲,眼眶裡卻有溫熱的液體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從小到大都是她對恒弟說這句話,沒有想到也有他對她說的一天。

  她好像聽到了哭聲,是父親還是母親?

  班嫿想要回頭,卻被女官扶住了。

  「郡主,新娘子出了門,便不可以回頭。」

  班嫿拉開女官的手,掀起蓋頭一角,往身後看去。父親站在大門邊,拉著母親的手哭得像個小孩子,母親看著她,眼中溫柔得讓她想要投進她的懷抱,再也不上這個花轎。

  「郡主!」女官慌張地把蓋頭壓了下來,「您可不能自己揭蓋頭。」

  班嫿沒有說話,她一點點鬆開拽著班恒肩膀的手,在他耳邊小聲道:「走吧。」

  班恒腳下頓了頓,彎腰把班嫿背進了花轎中。

  容瑕上前給班淮與陰氏行了一個晚輩大禮,「請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會好好照顧郡主的。」

  班淮瞥了他一眼,抓著陰氏的袖子,繼續大聲痛哭,而且比剛才哭得更加傷心了。

  容瑕:……

  他有種自己是惡霸強搶民女,而班淮就是失聲痛哭的無助老父。

  轉頭再去看妻弟,班恒也滿眼通紅的看著他,眼裡滿是不舍與難過。

  「去吧,」陰氏擦了擦眼角的淚,勉強笑道,「願你們心意相通,琴瑟和鳴。」

  「小婿拜別。」容瑕對陰氏行了一個大禮,轉身爬上系著喜球的馬背,轉身看了眼身後的大紅花轎,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喜鵲東來,花轎起。」

  班淮與班恒看著漸漸遠去的花轎,再也繃不住不舍的情緒,抱頭痛哭起來。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日月無光,任哪個來勸,任誰來說好話,都沒有用。兩個男子漢就這麼站在班家大門口,就像是失去珍寶的可憐人,哭得毫無形象。

  有人說班家人荒唐,也有人說他們捨不得女兒,但是更多的卻是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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