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六九


  「我讓丫鬟來伺候。」容瑕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又再度起身走到了門口。很快,兩個婢女走了進來。

  「如意,玉竹?」班嫿眨了眨眼,「你們怎麼在?」

  「郡主,奴婢是世子帶過來的,他擔心別人不知道您的喜好,伺候不好您,」如意替班嫿穿好衣服,見成安侯已經出了房間,便與玉竹扶著班嫿去了屏風後。

  班嫿躺回被窩裡,聲音沙啞道:「世子也在這邊?」

  以她對弟弟的瞭解,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單獨在成安侯府住這麼久的。

  「是呢,」如意用熱帕子替班嫿擦去額頭上的汗,「世子就住在隔壁院子裡。」

  班嫿笑了笑:「這臭小子……」

  到底捨不得罵句別的。

  沒過一會兒,容瑕再度進來了,他伸手在班嫿額頭上探了一下:「還有些低熱。」

  他用被子把班嫿裹好,讓她靠坐在床頭,把藥碗端到她嘴邊:「我端著你喝。」

  總算是沒用勺子喂了。

  班嫿憋著氣把藥喝光,咬著一塊容瑕塞到她嘴裡的蜜餞,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

  「笑什麼?」容瑕一手攬著她,一手給她擦嘴角。

  「笑我美人在前呀,」班嫿眨了眨眼,顯得格外的天真與無辜。

  容瑕輕笑出聲,「是我美人在懷才對。」

  「唔……」班嫿打了個哈欠,「我還想睡覺。」

  「睡吧。」容瑕笑了笑,但是卻沒有放開她。班嫿睜眼看著他,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與半邊臉。不過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只是個後腦勺,也是好看的。

  「侯……」如意想對成安侯說,放下他們家郡主自己躺著,也是沒關係的。

  但是成安侯卻抬頭看了她一眼,她不自覺便閉上了嘴。等她與玉竹走出屋子的時候,才驚覺自己腦門上全是汗水。

  「如意姐姐,留成安侯在屋子裡,是不是不太妥當?」玉竹小聲道,「我們要不要進去伺候。」

  「不用了,」如意深吸一口氣,「若是郡主願意讓我們留下,在她睡覺前,便已經開口了。」

  更何況以容伯爺的人品,也不會做出什麼事來,有她們與幾位女護衛守在外面,他也不能做什麼。

  容瑕從未見過班嫿如此虛弱的時候,平日的她就像是精力旺盛的美狐,有她在的地方,便是最鮮亮的存在。沒有人能夠真正的忽視她,或者說,只要有她在,很多人便很難用心去注意別人。

  第一次見到嫿嫿如此虛弱的樣子,他竟有種想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的衝動,但又唯恐勒疼了她,只能小心翼翼捧著,不願意放開手,又不敢捧得太用力。

  世間為什麼會有這麼美妙的女子?

  只要有她,整個世間都變得灰暗,唯有她豔麗如畫。

  他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個女人舉劍攔在他的身前,就像是一座大山替他擋住了風雨,擋出了刀劍。

  他的母親是柔弱的,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無盡的憂愁,對他訴說著永不厭煩的痛苦。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就像是永不能散開的濃霧。

  母親臨終前,一雙纖細的手掐得他手臂出了血,她說她擔心父親會娶新人,說父親會忘了她,她的愛、恨、痛苦、回憶,就像是一場慘淡的少女夢,直到死也不曾豔麗過。

  她沒有擔心過兩個兒子沒有母親庇護會如何,亦不覺得把自己的憂愁與痛苦一遍又一遍講給孩子有什麼不對。她喜歡淡雅素白的東西,連帶著他們從小,也要與他愛好相同。

  她嫌棄紅色豔俗,嫌棄金銀粗鄙,甚至在生前對班家人嗤之以鼻。

  府裡庫房中的珠寶她從來不用,因為她覺得那些都是阿堵物,最美麗的女人不用珠寶妝點也很美。沉迷珠寶,在衣服首飾上花精力的女人,既俗氣有膚淺,她不屑與這種人多說一句話,也不屑與她們坐在一起。

  小時候他曾經幻想過,庫房裡那些美麗的首飾母親戴上去一定會很好看。然而他還不曾說出口,母親便讓他知道,喜歡這些東西的人,都是膚淺。

  所以這個念頭,他便深深地埋了起來。

  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言行有度。這是母親賦予他的期望,她也是這樣教養他的。

  後來她歿了,父親歿了,兄長也沒了,整個容家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便成為了容氏一族最端方的君子。

  只是每次走進府中庫房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會去看一看那些珠寶。

  明明是很美麗的東西,為什麼喜歡它們便是豔俗呢?

  為什麼?

  直到那一日,他騎馬走在街頭,看到那個曾在山間巧遇的貴女,穿著一身紅衣騎在馬上,揚鞭抽向一個男人,他所有目光便被那個少女吸引了,天地間所有人與物,都是黯淡的灰,唯有她如火焰般,豔麗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明明這是極美極鮮豔的靈動,怎麼會是豔俗?

  從回憶中抽回神,容瑕低頭看著懷中安睡的女子,把她放回床上,起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她的唇有些苦,有些溫暖。

  舔了舔唇角,容瑕靠著床頭閉上了眼。

  班嫿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她看到了沈鈺前來退親,看到了謝啟臨摔壞了眼睛,看到了謝宛諭與蔣洛成婚,兩人因為石飛仙起了隔閡。

  夢境轉換得很快,又毫無邏輯,仿佛一會兒是春天,一會兒外面又下起了雪,在眨眼便是春色滿園。

  太子被關在了一個潮濕陰暗的院子裡,他似乎在寫著什麼,可是還不等班嫿靠近,夢境又變了,她看到大月宮的正殿躺滿了禁衛軍的護衛,石晉與禁衛軍統領站在一起,兩人滿臉血污,不知是死是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