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五六


  「你呀,」陰氏點了點她的額頭,「看似莽撞,但是該有的分寸卻從沒少過。可若說你聰明,偏偏做起事來又無所顧忌,這性子不像我,也不像你父親,想來真是隨了你祖母早些年的時候。「班嫿笑了笑:「像祖母不好嗎?」

  「你祖母是個好人,世間萬物比誰都看得通透,」陰氏苦笑,「可若她能糊塗些,這輩子能夠過得更好。」

  她看著女兒黑亮的雙眼,終究沒有把心中那些關於皇室的猜測說出來,「別的便沒什麼了,你早些去睡吧。」

  「母親,你有事情瞞著我,」班嫿定定地看著陰氏,「是與外祖母有關的?」

  陰氏搖頭,起身拿起一個匣子放到桌上,打開匣子從裡面取出一疊紙張,「這些嫁妝是我跟你父親早在幾年前就備好的,還有你祖父祖母留給你的私產,這些年我們一直沒有動過,不過那時候你還小,就一直沒有交給你。」

  班嫿接過這一遝單子,只看了幾頁便覺得有些頭暈,她竟然有這麼多財產?

  「母親,您現在把這些給我做什麼?」班嫿最不愛算賬操心,所以把單子放回匣子裡,「我這不是還沒出嫁嗎?」

  「明年很快就到了,」陰氏不舍的看了眼女兒,「這些是你的東西,你總要知道你名下有哪些田產莊子,不然哪天心血來潮要查賬,你去找誰?」

  「以前祖母的庫房一直交由常嬤嬤打理,女兒覺得常嬤嬤挺不錯,以後我的私產也交由她打理,」班嫿道,「我身邊的大丫頭們雖都是忠心的,不過年歲太輕,不如常嬤嬤經事多。」

  「巧了,我也是這麼打算的,」陰氏笑了,「若是別人我還不放心,但若是常嬤嬤,便是再妥當不過。不過你也不能偷懶,該學的總要學一些,免得下人糊弄你。」她把單子整理好,蓋上匣子,把匣子推到了班嫿面前。

  班嫿愁苦著臉接過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接過了一匣子借條。

  這若是讓家中重男輕女的姑娘家知道,只怕是恨得牙癢癢。她們巴不得讓家裡多備下一些嫁妝,可是家裡人卻只會把好東西留給兒子,哪有她們外嫁女占太多的道理?

  如意見郡主抱著一個紅木匣子從夫人房裡出來,伸手替郡主抱過匣子,小聲道:「郡主,方才世子讓人送來了一盤果子,說是從朋友那弄來的新鮮玩意兒,讓您嘗嘗鮮。」

  「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荔枝還是什麼?」如意想了想,「奴婢見識少,據說這東西一路上全靠冰鎮著,廢了不少冰,跑死了幾匹馬,才送到了京城。世子還說,這東西嬌氣不可久放。」

  「想來就是荔枝了。」班嫿笑了,回到院子一看,桌上果真擺著一盤荔枝,荔枝不多,但是色澤鮮豔,粒粒飽滿,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盤底放著冰,還散發著絲絲寒氣。

  「這東西是誰送過來的?」班嫿剝了一顆冰過的荔枝放進嘴裡,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涼爽下來。

  「是世子身邊的秋蓮,」如意泡了一盞去火茶端進來,「主子您要見她嗎?」

  「嗯,讓她進來,」班嫿用手絹擦了擦指尖,「讓下面的人準備好水,我要沐浴。」

  「是。」班家的主子都喜歡沐浴,所以府裡每天都備著熱水,就怕主子們要的時候,一時半會送不過來。

  沒過片刻,秋蓮走了進來。

  「世子自己用了嗎?」班嫿用一根銀簪輕輕的撥弄著盤底的冰塊,冰塊發出刷拉拉的聲響。

  「回郡主,世子已經用過了。因您下午不在,這盤荔枝是特意為您留的。」秋蓮是個老實孩子,班嫿問什麼便答什麼。

  「我知道了,」班嫿笑了,起身在抽屜裡抓了幾粒碎銀子給秋蓮,「回去讓世子夜裡早些睡,不可看雜書。」

  「是。」秋蓮心中暗驚,郡主怎麼知道世子這幾日在看雜書?

  瞧秋蓮這副模樣,班嫿就知道她在笑什麼,於是笑著解釋道:「最近他常去的書齋出了新書,他若是能熬得住性子不看,那才是怪事。」

  秋蓮忍不住笑了,回去以後把這段話複述給了班恒。

  「她若是沒去看,她怎麼知道書齋裡有了新書?」班恒略有些心虛的反駁,不過還是把手裡的書放下了,「備水。」

  沐浴睡覺。

  雲慶帝睡不著,應該說自從他腳不能行以後,夜裡就常常睡不著了。不知道是白天睡得太多,還是夜裡太長,他總讓太監宮女把屋子裡的燭火點得亮亮的,仿佛這樣他的內心才能平靜一些。

  禁衛軍統領進來的時候,一個宮女正在伺候陛下用藥,所有紗帳全都掛了起來,燭火亮得讓屋子恍如白晝。

  見他進來,雲慶帝擺了擺手讓宮女退下。宮女用手帕擦乾淨雲慶帝嘴角,起身行了一個萬福禮退下。

  「發生了什麼事?」雲慶帝聲音有些沙啞,甚至染上了幾分蒼老。

  「陛下,謝大郎被人傷了身子,日後都不能有子孫了,」禁衛軍統領小聲道,「甯王殿下與王妃下午出宮去忠平伯府探望,只是出府的時候,兩人鬧得有些不愉快。」

  「下午發生的時候,你為什麼現在才來報?」雲慶帝有些不滿,他養了兩支暗探,兩邊人互相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是論辦事能力,還是容瑕更勝一籌。

  可是容瑕現在在府中養傷,能用的就只有眼前之人了。

  「屬下無能,請陛下恕罪。」禁衛軍統領沒有辯解,直接單膝跪下請罪。

  「罷了,兇手查到了嗎?」雲慶帝淡淡道,「謝重錦一個失勢的人,誰會與他過不去?」

  統領想,趙賈比謝重錦更加不顯眼,不照樣被人刺殺了?謝重錦身上雖沒官職,但他有個做伯爺的父親,有個做王妃的妹妹,怎麼也比趙賈身份顯赫吧?

  「屬下查探過一番,這件事只是巧合,」統領講了謝重錦喝醉酒與地痞流氓產生衝突的經過,這件事上沒有半分疑點。惹怒地痞的是謝重錦,先動手的也是謝重錦,想來他自己都沒有料到,一個地痞竟然敢還手傷了他。

  可見做人不可太過咄咄逼人,沒准哪天就把自己給逼死了。

  統領又跟雲慶帝講了一番各府對此事的反應,雲慶帝聽完後睜開眼道,「班家呢?」

  「班家?」統領愣了一下,瞬間明白陛下為什麼會如此在意班家對謝重錦受傷的反應。之前靜亭公遇刺,真正的主使者就是謝重錦,後續掃尾工作還是他去處理的,不然以謝重錦那點人脈與手段,早就被大理寺查出來了。

  「班家人得知消息後,倒是沒派人去探望。只是在福樂郡主回府的時候,遇到了謝二公子,謝二公子想向班家求借大夫。」

  「班家借了嗎?」

  「借了。」

  「嗯。」

  室內再度變得安靜下來,片刻後雲慶帝才點頭道:「這倒是班家人會做的事情。」

  不怕事不惹事,但是又不會刻薄得太過難堪。

  由此也可以看出,班家人至今都不知道真正的幕後主使乃是謝家人。若是其他人,腦子裡早就轉了無數圈,列舉了無數的嫌疑人,唯有班家,他說什麼,他們便信什麼。

  他喜歡這樣聽話的朝臣。

  「朕聽殿中省的人說,最近進貢了一些荔枝,朕記得班家人愛吃這個,讓人明日一早就送一筐子去。」

  「是。」禁衛軍統領想說自己不管這事兒,可是見陛下昏昏欲睡的模樣,他低聲應了下來。站了半會,確定陛下已經睡著以後,他輕手輕腳退出內殿,轉身見王德守在門外,兩人互相見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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