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五五


  「既然謝公子與這位姑娘真情一片,那我便成全二位,祝二位永結同心,白頭偕老,不會有後悔的一日。」

  然而他很快便後悔了,既辜負了芸娘,也辜負了她。

  有些記憶,他以為自己忘了,實際上只是他不敢去想而已。

  「郡主……」他沙啞著嗓子,抬頭看著這個高坐在馬背上的女子,忽然發現,一切言語都蒼白無力。

  「罷了,」班嫿移開視線,不去看謝啟臨這張臉。她跳下馬背,頭也不回道,「大夫我可以借給你,但若是治不好,你們謝家也別怨我們班家沒有幫忙。」

  「多謝郡主。」謝啟臨一撩袍子,竟是對著班嫿的背影跪了下來。

  已經走到大門口的班嫿回過頭,看著跪在石階下的謝啟臨,眼中淡漠一片。

  「杜侍衛慢走。」

  杜九的腳剛邁出班家大門,便被眼前一幕弄得呆住了。

  這是……鬧哪一出?

  ▼第97章

  世界上有一種尷尬,叫做前進一步雲翻雨覆,後退一步深淵地獄。杜九跟著主子風裡來雨裡去,見過的血,經歷過的事情也不少,唯獨今天這種情況,讓他有種恨不得沒有長眼睛,不然就不會看到這種難為情的場面了。

  班嫿注意到他,對他笑了笑:「杜九,你怎麼來了?」

  「侯爺讓屬下送一道摺子過來。」杜九努力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樣子,低頭準備離開,哪知道被班嫿叫住了。

  「那正好,我就不用派人再跑一趟了,」班嫿掏出兩個草編蚱蜢,「你主子總是說,小時候沒玩過這些東西。咯,你帶回去給他,我這是幫他補償童年。」

  杜九茫然地接過這幾隻草蚱蜢,「謝、謝郡主?」

  他們家侯爺從小到大就不玩兒這些東西,郡主究竟從哪些角落裡買到這些小玩意兒的?還別說,手藝真不錯,蚱蜢編得挺可愛,小孩子肯定會喜歡。

  然而他們家侯爺是小孩子嗎?

  然而面對福樂郡主笑眯眯地雙眼,他很慫的低下頭,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行了,你回吧。」班嫿心滿意足地露出一個笑,轉身走進了班家大門。這副輕鬆愉悅的模樣,顯然是忘記了她身後還跪著一個人。

  班家大門緩緩關上,杜九看了眼謝啟臨,這位福樂郡主的前前任未婚夫,決定往旁邊角落蹭幾步,儘量不進入謝啟臨的視線。然而早在班嫿與他說話的時候,謝啟臨就已經看到他了。

  「杜護衛。」謝啟臨從地上站起身,叫住準備匆匆離開的杜九,「在下有一句話想要告訴容伯爺……」

  「謝二公子,你現在應該叫我們家主子侯爺了,」杜九打斷謝啟臨的話,「你若是有什麼話,可以當著我們家侯爺的面說,在下不通文墨,若是帶岔了,說漏了幾個字,那就不美了。所以這句話,您還是不要當著在下的面說了。」

  總覺得跟福樂郡主相處的時間長了,他說話也開始有福樂郡主的風範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告辭。」杜九行了一個禮,轉身匆匆離開,留給謝啟臨一個淡定的背影。

  謝啟臨怔怔地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靜亭公府的牌匾,竟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班嫿回到內院,找到父母後,就把借大夫一事告訴他們了。

  「這事你做得很好,」陰氏聽完後,竟是笑了,「天下沒有哪個大夫能醫治這樣的毛病,除非是神仙出手,不然謝家大郎就只能是廢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借了比不借好,」班嫿單手托腮,「不過謝家大郎這運氣也真是……」

  陰氏垂下眼瞼淡淡一笑:「誰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遭了報應?」

  「母親,姐,我們把大夫借給謝家,但是謝家大郎又治不好,謝家會不會怨我們故意讓大夫不治好他?」在班恒看來,謝家滿門都是小人,心眼比針尖還要細。

  「管他們怎麼想,若是他們不要臉,我們也不妨把事情鬧得天下皆知。他兒子被人廢了命根子,接不上就怪別人不出力,」班淮嘲諷一笑,「這話傳出來,只會惹得天下人嗤笑罷了。」

  「你胡說什麼呢?」陰氏瞪了班淮一眼,這種髒話是能當著兒女面說的嗎?

  班淮縮了縮脖子:「我說的是事實嘛,能幫謝家大郎保住性命就算是用了真本事了,難道還能讓他變回真男人,這事拿到哪兒去說理,也怨不到我們頭上啊。」

  「他還是活著好,」陰氏似笑非笑,「這樣的人,就該好好活著,好歹也曾是人中龍鳳啊。」

  「夫人,你好像對謝重錦有些意見?」班淮見陰氏神情有些怪異,小心翼翼問道,「難道是他冒犯過你?」

  「你想太多了,我一年到頭也見不到謝家人幾次,何談冒犯?」陰氏搖了搖手裡的團扇,似乎因為天氣越來越炎熱,精神顯得有些懨懨,「都圍坐在這裡做什麼,用晚膳去。」

  「哦。」班淮老老實實地站起身,出門讓下人去準備膳食。

  用完晚膳,班嫿準備回自己院子的時候,陰氏突然叫住了她。

  「嫿嫿,你留下來,」陰氏站起身,「今日月色好,你跟我一起去園子逛一逛。」

  「可是這會兒……」班嫿擔心地看了眼院子外面的花花草草,「外面會不會有蚊蟲?」

  陰氏聽到這話,伸出去的腳又邁了回來:「罷了,還是留在屋子裡說話吧。」

  夏夜裡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聲,還有徐徐涼風從窗戶吹進來。班嫿靠坐在窗戶邊,看了眼天際掛著的彎月,轉頭對陰氏道:「母親,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陰氏笑了笑沒有說話,她幽幽歎息一聲:「嫿嫿,有些事我本不該跟你說的。可是我看容君珀並不是毫無野心之人,若是四年後命運軌跡有所改變,你日後的生活,就要接觸更多的人,也會面臨更多的陰謀詭計。」

  班嫿笑問:「您擔心我吃虧嗎?」

  「我擔心班家護不住你,」陰氏搖了搖頭,「你弟弟是個糊塗的性格,未來的新帝是誰還未可知,我擔心你過不好。」

  「母親,您怎麼了?」班嫿握住陰氏的手,「當初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有好日子的時候就開開心心過,日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我們不需要為了還不可知的事情,影響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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