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五七


  禁衛軍統領對王德使了一個眼色,王德跟著他到了外面。

  「王公公,陛下說明日一早,讓殿中省送一筐子荔枝到靜亭公府去。」禁衛軍統領看了眼內殿,壓低聲音道,「陛下已經睡了,最近陛下覺輕,就要勞煩王公公了。」

  「陳統領說的這是什麼話,伺候好陛下,是奴才們的本職,何來勞煩一說。」王德歎氣,「只是這荔枝卻比較麻煩,今兒東西送上來以後,便送到了各宮去了。就剩下東宮與甯王殿下那裡暫時還沒送,這……」

  「既然如此,便讓兩家都少得一點兒,」禁衛軍統領道,「陛下發了話,我們也不過聽令行事,太子與甯王殿下若有不滿,只能請他們到陛下或是皇后娘娘跟前爭辯了。」

  「陳統領高見。」王德笑著應下。

  「滾開!滾開!」

  「來人!」

  「陛下又驚夢了。」王德與禁衛軍統領匆匆走回屋裡,面上卻不見得有多驚慌。自從陛下中風以後,便常常做噩夢,他們都已經快習慣了。

  五月末的京城,說熱便熱起來了,一點猶豫都不帶的,便開始悶熱難耐。

  班淮幫著容瑕把摺子呈現到雲慶帝面前時,也不知道雲慶帝受了什麼刺激,摺子還沒有看完,臉上便露出無限懊悔之色,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驚恐?

  「水清,」雲慶帝手已經不太靈活,拿著摺子不住的發抖,「君珀是個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他。」

  班淮心中雖然十分疑惑,但是仍舊從善如流地謝恩:「多謝陛下,微臣回去後,便把這個消息轉告給他。」

  「不用了,朕會親自安排人去探望他,」雲慶帝眼神有些躲閃飄忽,甚至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瘋狂。班淮不敢多看,沉默地低下頭來。

  天氣一悶熱,人就感到難受。好在容瑕的傷口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不然這麼悶熱的天氣,定會引得傷口發膿。

  他身披素色寬紗袍,面上仍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

  陳統領與容瑕相對而坐,面有難色的說明了來意。

  原來是雲慶帝最近睡不安穩,所以想要容瑕給他抄一份經書放在室內,然後再畫一對門神貼在大月宮內殿的門上。

  「為陛下分憂,是微臣的榮幸。」容瑕應了下來,但是在起身行禮的時候,陳統領還是看到他臉上露出幾分痛苦之色。看來容瑕的傷口並未痊癒,所以才會動一下便疼。

  陛下之前因為太子的事,遷怒到容瑕身上,打了他板子。現在容瑕傷口未愈,又讓人家替他抄寫經書畫門神,這事做得……

  幸好容瑕對陛下一片忠心,若是遇到其他人,只怕早就心生不滿了。

  為臣者自該忠君,但是為君者,也該體恤朝臣,不然龍椅便坐不長久。

  「侯爺。」等陳統領離開以後,杜九的臉色才垮了下來,「雲慶帝真是欺人太甚。」

  「有什麼可氣的,」容瑕淡淡地站起身,「我這會兒巴不得他身體康健,好好的活著。」

  「主子?」

  「至少要活過明年三月,」容瑕語氣冰寒,「至少在我辦喜事的時候,不能沾上晦氣。」

  「那這些經書……」

  「讓雲方丈操心去,」容瑕冷笑,「我養了他這麼久,可不是為了讓他陪我參禪念經的。」他低下頭,從旁邊抽屜裡取出一隻草蚱蜢放在手裡慢慢把玩,臉上的表情才好了幾分。」是。」杜九覺得伯爺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伯爺,靜亭公府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這個又字,顯得意味深長。杜九覺得,這話沒什麼毛病。

  很快東西送了過來,是一籃子冰鎮著的荔枝,讓人看了便食指大動,忍不住剝開兩顆吃起來。

  容瑕讓杜九親自把靜亭公府送東西的下人送出去,自己卻看著這籃子荔枝發呆。

  說是一籃子,實際上是半籃子冰加上面鋪著的一層荔枝而已,但是這種被人惦念著的感覺卻很好。

  冰塊散發著涼涼的寒氣,容瑕拿了兩顆放在掌心,心中的燥意也被這股涼氣壓得無影無蹤。

  當天晚上,容瑕親筆所畫的門神圖便送到了雲慶帝面前,因為經書太長,一時半會還抄不完。

  門神剛送來,雲慶帝便迫不及待地讓陳統領親手貼到門上去。或許……或許他年少時期的同伴,在看到門神畫是容瑕所作以後,會放過他。

  「陛下。」王德捧著一個託盤進來,裡面放著一個醜陋的香包,上面的字歪歪曲曲,勉強認得出是一個福字。

  「這是什麼東西?」

  「今日奴婢到靜亭公府送荔枝的時候,福樂郡主交給奴婢的,說這是她特意繡的福氣香包。」

  雲慶帝不知想到什麼,忙道:「快把這個放在朕的枕頭下。」

  「是。」王德笑著把香包壓在了雲慶帝所睡的枕頭下。

  他看了眼這個蒼老的帝王,躬身退了下去。

  這一夜,雲慶帝睡得極其安穩。沒有噩夢,也沒有起夜,一夜睡到了天明。當他睜開眼,看到窗外燦爛的陽光,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很久都不曾這般輕鬆過了。

  他甚至發現,自己麻木的雙腿與右臂都有了感覺。

  是因為香包,還是因為那對門神畫?

  又或者兩者皆有?

  「來人!」

  「傳朕的命令,賞福樂郡主,成安侯。」

  接下來的幾日,雲慶帝都睡了安穩覺,他甚至能在太監宮女的攙扶下,下床走上幾步。當成安侯遣人送上抄好的經書以後,雲慶帝覺得,他很快就要擺脫躺在床上動也不能動的苦日子。

  賞賜源源不斷地送到班家與容家,誰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怎麼了。

  倒是關於陛下漸漸康復的消息傳到了前朝,不少對蔣洛早就不滿的大臣們忍不住期待著陛下臨朝的一日。

  還有流言傳出,說是福樂郡主與成安侯為了陛下的健康,去了某個寺廟祈福,所以陛下才能好得這麼快。但是這個流言沒有得到證實,誰也不知道真假。

  不過大月宮內殿的門上多了一對門神畫,而且還是成安侯真跡的消息,到底是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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