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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〇


  ▼第92章

  成安伯府此刻鬧哄哄的,好在還不至於慌亂。府裡養的大夫擅長醫治傷寒頭疼,卻對跌打損傷不太在行。管家請人到太醫院叫太醫,結果半天都沒有人來,氣得他忍不住大罵了幾句,轉頭又讓人去請外面的大夫。

  今天伯爺被人抬回來的時候,成安伯府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伯爺的腰背上全是血,送伯爺回來的太監什麼也沒說,只是行了一個禮,轉頭就匆匆離開了,連喝口水的時間也沒有。

  管家心中又急又氣又擔心,可是府中除了伯爺,便再無一個能做主的人,他只能與府中的幾個門客出來安排府中事宜。

  平日裡風光的時候,每個人都殷勤小意。但是稍有落魄,就連太醫也會趨利避害。若是作為旁人,管家或許還能理解這種事,但當事人是自家伯爺,他心中難免起了幾分怨恨。

  「管家爺爺,」一個小廝匆匆跑了回來,「大夫來了!」

  「是平和堂的老大夫嗎?」

  小廝喘著氣搖頭。

  「不是叫你去請平和堂的大夫?」

  「小的剛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靜亭公府的人,」小廝連忙解釋道,「原來是靜亭公府的主子聽聞伯爺出了事,便把他們府上的大夫送過來了。」

  管家聞言大喜,讓小廝把大夫請進了伯爺所在的院子。心裡對靜亭公府的人感激到了極點,到了關鍵時刻,竟是主子的未來岳家靠得上。

  古往今來都是雪中送炭的人少,錦上添花的人多,靜亭公府在這種關頭,還敢大張旗鼓送人過來,這份心意便已是其他人所不及的。

  他剛轉頭沒走幾步,又聽下人來報,福樂郡主與靜亭公世子上門來訪。

  「快快有請!」管家想,這似乎是福樂郡主第一次來伯府?

  想到這,他再也站不住,轉頭對身後的管事道,「隆重接待,不可對郡主與世子有半分懈怠!」

  「是。」

  成安伯府的下人精神一震,看來今天所發生的也不是什麼大事,伯爺的未婚妻可是在陛下跟前十分得寵的,有她從中周旋,就算伯爺真有哪裡觸怒了陛下,陛下也不會太過為難伯爺。

  班嫿與班恒一進門,就受到了成安伯府上下的熱情接待,她剛從馬背上下來,髮髻略有些鬆散。但也顧不得許多,她目光在諸位下人身上掃視一遍,最後挑中一個穿著錦緞做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你們伯爺如何了?」

  「回郡主,現在大夫正在給伯爺療傷。」

  「帶我過去。」班嫿徑直往前走,她雖然不知道容瑕住在哪裡,但是有爵位的家族房屋主體結構是有規矩的,大體的方向她還是知道。

  「郡主,請往這邊走,」管家見到班嫿竟然反客為主便愣了一瞬,隨後小跑著追上班嫿,垂首帶她往伯爺的院子走去。

  內院裡,容瑕趴在床上,偏頭看向恭敬站在屋中的兩個大夫,他沒有說話,屋子裡安靜異常。

  「伯爺。」守在床邊的杜九忍不住道,「您……還是讓兩位大夫看看吧。」

  容瑕垂下眼瞼,″上沒有朝臣受皇帝責罰後應有的慌張與懊悔,一張臉平靜如水,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

  半晌後他開口:「有勞了。」

  「不敢。」一位大夫忙行禮道,「我等也是奉郡主與世子之命。」

  「多謝世子與郡主關心,」容瑕嘴唇有些發白,「兩位大夫請上前吧。」

  大夫靠近一看,發現容瑕後背上的衣服與血已經凝結在一起,他們神情凝重的對望一眼,從藥箱裡取了把銀亮的剪刀,「伯爺,您的衣物與傷口已經粘黏在了一起,我們要用剪刀剪開你的衣物,可能會有些疼,您是否需要用麻沸散?」

  「用了會有什麼影響?」容瑕明白,若是沒有任何影響,大夫也不會特意詢問他需不需要。

  「偶爾用一次並無太大影響,但若是身體不好,容易影響人的神智,重則產生依賴……」

  「不用了,你們直接剪,」容瑕閉上眼,「速速動手吧。」

  兩個大夫深吸口氣,咬了咬牙,拿著剪刀開始慢慢處理衣物與傷口。

  初夏的衣物穿得薄,剪開也容易,看到傷勢程度以後,兩人都松了一口氣。這傷勢看著嚇人,但是並沒有傷著骨骼與內腹。他們雖是民間大夫,也是見過不少挨打受傷的人,有些人受了傷面上看著好好的,沒過幾日就不明不白的沒了。鬧得見了官,最後讓仵作一查,才知道這竟是傷了內臟。

  「伯爺,你外傷十分嚴重,布料我們要一點點清理出來,」每撕開一點布料,就有血滲出來,大夫用棉紗布止血,已經止得滿頭大汗。

  沒一會兒,地上已經扔了一堆的帶血的紗布,然而傷口卻只處理了一大半。

  「郡、郡主,您稍等等……」

  大門被推開,一陣風吹進屋內,紗帳在風中飄揚,容瑕睜開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女子。

  她一身素衣,髮髻歪斜,臉頰處帶著絲絲紅暈。她身後的陽光燦爛得猶如金子般,刺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再睜開眼的時候,女子已經掀開紗帳朝他的床走了過來。

  他怔怔地看著她,竟是愣了。

  「你還好嗎?」

  她站在床沿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似凝重,似關切,似乎又有別的他看不懂的情緒在裡面。他的大腦從未像現在這樣空白過,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的雙眼,仿佛這樣就能確定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福樂郡主。」杜九給班嫿行了一個禮。

  班嫿看著容瑕削弱模糊的背脊,眼瞼輕顫,轉頭看向杜九,「發生了什麼事?」

  「我……」容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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