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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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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護衛們剛走一會兒呢,恐怕沒有這麼快,」皇后身邊的姑姑小聲道,「娘娘你別著急,讓御醫再想想辦法。」 皇后在心裡苦笑,還能想什麼辦法,這會兒不過是靠著人參片吊著命,靜亭侯府的人再來晚一點,恐怕連最後一面也見不上了。 「娘娘,娘娘,」王德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喘著氣道:「來、來了。」 皇后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就見成安伯背著班嫿進來,她雖然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但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了,直接道:「不用行禮,快進去看看。」 班嫿看到躺在床上,猶如血人一般的大長公主後,整個人茫然地從容瑕背上爬下來,被容瑕扶到大長公主跟前時,她已經哭花了一張臉卻不自知。 「祖、祖母,」班嫿跪在了龍榻前,緊緊握住大長公主的手,哭得幾乎失了聲。整個大月宮正殿寂靜一片,除了哭聲以外,再無人說話。 雲慶帝站在旁邊,看著哭得不能自抑的表侄女,想要開口勸兩句,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從未見過班嫿這般狼狽的模樣,滿身塵土,頭髮散亂,原本白淨的臉上也變得灰撲撲地,就像是在地上滾過一圈似的。 大長公主聽到班嫿的哭聲,徐徐地睜開眼睛,見到孫女狼狽不堪的模樣,微微一笑:「傻丫頭,哭什麼?」 「祖母,是嫿嫿沒用,是嫿嫿沒用。」眼淚一滴滴落在大長公主的手背上,或許是臨近死亡,大長公主的身體格外敏感,這幾滴眼淚就像是灼熱的開水,燙得她心裡一陣陣疼。 「傻丫頭,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大長公主用盡全身的力氣,握了握班嫿的手,「抬起頭來,讓祖母瞧瞧,到了地下,祖母也能告訴你祖父,我們的孫女長大了,美得跟朵花兒似的。」 班嫿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死命擦著臉上的污漬,想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更白一點,更好看一點。可是早上化過妝的她,越擦只會把臉弄得更花,很快臉上就多了幾道髒兮兮的劃痕。 「真好看,」大長公主笑了,笑得格外的溫柔,她吃力的摘下手腕上的金鐲:「這枚手鐲是你曾祖父在我出嫁前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嗯!」班嫿不斷擦著臉上的眼淚,可是不管她怎麼擦,臉上仍舊一片模糊,在戴上手鐲的這個瞬間,她的情緒再也繃不住,抱著大長公主的手臂嚎啕大哭起來:「祖母,您別離開我,我害怕。」 大長公主想要把手放到班嫿的背上拍一拍,可是她手上已經沒了力氣,只能艱難地動了動手指。一隻手臂伸了過來,把她的手放到了班嫿的背上。 容瑕沉默地站在班嫿身邊,就像是一顆大樹,動也不動,即便皇上就在旁邊,皇后也在旁邊,身後還有一群御醫太醫,他仍舊沒有挪動自己的步子。 「嫿嫿乖,不怕不怕,」大長公主在班嫿耳邊輕聲道,「別害怕,只管往前走,奶奶看著你呢。」大長公主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只有班嫿能夠聽到。 班嫿哽咽著點頭,此刻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只可惜我家嫿嫿這麼美,祖母不能看到你穿紅嫁衣這一天了,」大長公主遺憾道,「不知哪個兒郎能夠娶到我們的嫿嫿呢。」 雲慶帝擦了擦眼角的淚,哽咽道:「請姑母放心,侄兒一定會照顧好表弟,還有表侄與表侄女,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大長公主此時神智已經有些不輕,她看著雲慶帝半晌,忽然道:「瑞兒呢,瑞兒在哪,這孩子膽子小,刺客嚇到他沒有?」 瑞兒是雲慶帝的名字,他全名叫蔣瑞,只是到了如今,已經無人敢再叫他的名字了。他知道大長公主大腦已經不清醒了,一掀衣袍跪在大長公主面前,「姑母請放心,瑞兒他很安全,也沒有被嚇到,他已經長大了,您不用再為他擔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長公主聲音越來越小,「嫿嫿,嫿嫿。」 「祖母,我在,我在,」班嫿捧住大長公主的手,「我在這裡。」 「你成親啦?」大長公主看著班嫿身上的紅衣,「是哪家的郎君呢?」 雲慶帝動了動唇角,別開頭擦著眼淚沒有說話。 「祖母,是我,」容瑕跪在班嫿身邊,語氣溫柔道,「我會好好照顧嫿嫿,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這是哪家的小郎君,竟是長得如此俊俏……」大長公主望向殿門,微微一笑,「駙馬回來啦。」 班嫿回頭,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出現在了門口。 ▼第55章 大長公主看著朝自己奔來的兒子,臉色紅潤得猶如二八少女,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溫柔。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大長公主把手放在終於趕過來的班淮手裡,喃喃道,「努力加……餐飯……」 她仿佛忽然來了精神,雙目亮得猶如天上的星辰。 「水清啊,」她笑著看著兒子,「咱們嫿嫿找的小郎君真俊俏,回去我就告訴你父親去。」 「嗯。」班淮哽咽著嗯了一聲。 忽然,大長公主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明亮的雙眼也緩緩閉上,她含笑睡過去了,只是永遠不會再醒來。 班淮張開嘴不斷地抽搐,可是他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就像是跳出水池的魚,極力張大著嘴,卻不知道何處是救贖。 「德甯大長公主殿下……去了。」 「侯爺。」陰氏把班淮抱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終於,班淮哭出了聲,就像是失去了母親的乳燕,一聲比一聲絕望,聲聲泣血。 班嫿怔怔地坐在地上,低聲呢喃著什麼,猶如失去了理智。容瑕抓住她緊握的手,一點一點摳開她的手指,才發現她的掌心早已經血肉模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的指甲掐破了,皮肉黏膩在一起,觸目驚心。 「是我沒用……」 容瑕聽清了班嫿再說什麼,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掌,語氣堅定道:「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他回過頭,看向跪在外面的御醫,「郡主手受傷了。」 雲慶帝反應過來,揮手讓御醫過來,「小心些,別弄痛了郡主。」 御醫看到班家的生離死別,心裡真是五味陳雜的時候,聽到皇上的命令,才恍然回神:「是。」當他看清握住福樂郡主手腕的人是誰後,詫異地看了容瑕一眼,再低頭處理起班嫿掌心的傷口起來。 「陛下,」等班嫿傷口處理完以後,容瑕走到雲慶帝面前,跪下道,「微臣方才當著眾多人的面,毀了郡主的名節,微臣願娶郡主以全郡主的美名。」 雲慶帝與皇后聞言一愣,忽然想起剛才容瑕背著班嫿進的大殿,還當著大長公主的面說他是班嫿的夫君。這本是權宜之計當不得真,可是今天這裡有御醫太醫宮女太監,若是傳出去確實對班嫿名聲無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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