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五三


  班家幾乎每一輩都會出現名將,不知是否與這本書有關?然而當他發現這本書裡竟然還帶著點心屑,甚至還有頑劣小童畫的小烏龜以後,這本被無數讀書人奉為神作的《中誠論》瞬間變得不那麼神秘起來。

  最讓他想不明白的是,班嫿竟然就這麼輕輕鬆松把這本書給了他,就像是順手給了他一塊石子,一朵花,態度隨便得讓他有些懷疑人生,這真的是《中誠論》?

  容瑕家中收藏著這本書的殘卷,所以儘管班家的態度讓人覺得這不是真本,然而他卻不得不承認,這是真的。

  一本頁面縫隙裡畫著醜陋小烏龜的珍藏手抄本!

  容瑕在屋子裡待了整整一天,就連飯都是在書房吃的,這讓幾個貼身伺候的護衛與小廝十分擔心。

  「杜公子,伯爺這是怎麼了?」小廝見端進去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過,擔心的找到杜九,「今日的飯食都沒怎麼用過。」

  杜九想起伯爺與福樂郡主分別前,福樂郡主好像給了伯爺什麼東西,難道是兩人互生情愫,所以互寫詩詞以表心意?可整個京城誰不知道,福樂郡主不好詩詞,她能寫出什麼來?

  「伯爺自有主意,你不必擔心,」杜九想了想,「放心吧。」

  小廝見杜九這麼說,按捺住心底的擔憂,端著飯菜退下了。

  當天晚上,書房的燈盞亮了很久,直到二更以後,書房裡的人才吹滅了燭火。

  杜九站在樹下,看著書房終於變得漆黑一遍,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伯爺不愛在夜裡看書,因為他覺得夜裡看書十分傷眼,是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但是今日卻破了先例。

  福樂郡主到底對伯爺幹了什麼?

  這一晚,同樣無心睡眠的還有嚴家人。

  嚴夫人發現小兒子自從去了石家別莊回來以後,整個人都變得失魂落魄起來。若是之前的小兒子還有幾分活氣,現在的他就像是一段朽木,沒有絲毫的生機。

  她一晚上輾轉反側,根本就睡不踏實,惹得與她同床的嚴暉也跟著受折騰。

  「夫人,你究竟有何心事,竟憂心至此?」嚴暉又一次被嚴夫人折騰醒以後,覺得自己不能再裝睡下去了,「有什麼事可有跟為夫說一說,俗話說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你無需如此。」

  嚴夫人見自己吵醒了夫君,心中有些過意不去,但她更擔心孩子,所以把自己擔心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沒有想到這孩子竟會如此看重班家的姑娘,」嚴夫人心裡發苦,「我本以為班家姑娘被退婚三次,我們家托人去說親事,班家應該會同意的,哪只……」

  哪只班家竟拒絕得如此乾脆,似乎壓根沒想過跟嚴家結親這回事。

  她的孩子相貌俊秀,飽覽群書,品行端正,不知多少人家動了心思,想與他們家結親,班家竟還如此不識趣,害得她兒如此難過,實在是……

  「夫人,班家雖無實權,但是班郡主身上流著一部分皇家血脈,身份尊貴,即便被人退婚無數次,也有無數兒郎想與之結親。一家好女百家求,班郡主雖不是好女,卻是貴女,」嚴暉倒是想得很清楚,「班家不願意讓郡主嫁給仲甄,那便是他們兩人沒有緣分,不必過於強求。」

  「我倒是不想強求,可是你沒瞧見仲甄那孩子……」嚴夫人滿嘴苦澀,「我怕這孩子走不出心裡這個坎兒,熬壞了身子。」

  「我嚴家的兒郎,怎麼能因為女色失去鬥志,」嚴暉不以為然道,「好兒郎何患無妻,不至於如此。」

  嚴夫人見他這種態度,懶得再跟他多說,轉身背對著嚴暉,對他採取不理不睬的冷淡待遇。

  嚴暉無奈歎息:「你看看你,你也別急,明天是大朝會,我再探探班水清口風去。」為人父母者,總是希望孩子開心的,更何況班家雖然荒唐了些,但也不是一個太壞的聯姻對象。

  至少……比石家好。

  天色剛剛露出魚肚白,杜九站在大門口,見伯爺精神飽滿地走了出來,上前對他拱了拱手,「伯爺,馬匹已經準備好了。」

  「嗯。」容瑕對杜九點了點頭,整了整身上的披風,朝外走去。杜九察覺到伯爺心情似乎很好,好奇地挑了挑眉,忙跟了上去。

  金鑾殿上所有門大開,朝臣們從側門進殿,各自維持著含蓄的笑意,倒是看不出私底下有什麼恩怨。不過文臣與武將之間似乎天然帶著距離感,彼此間涇渭分明,各說各的,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勢。

  班淮的身份比較尷尬,他襲的是武將爹爵位,領的閒職卻是閒職,與武將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他所處的圈子與文官武將都不一樣,而是朝堂上的第三集團,遊手好閒紈絝貴族小團體。

  文官們對這個小團體感官十分複雜,有點瞧不上他們,又不太敢得罪他們,因為這群人與皇家沾親帶故臉皮還厚,他們拿這群人沒辦法。

  「靜亭侯,」嚴暉在朝臣中找到了班淮的身影,主動跟他說話,「近來可好?」

  正在跟同僚說著誰家的盆景頗有野趣的班淮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嚴暉一眼,這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了,堂堂嚴左相竟然主動跟他攀談起來。

  其他幾位紈絝遊手好閒派見狀,齊齊往旁邊挪了好幾步,他們並不想跟嚴暉這種正經大臣說太多,怕露怯。

  班淮身邊一下空了起來,他朝嚴暉拱了拱手:「嚴相爺,請問有事?」

  別問我好不好,有什麼目的直接說吧,我一個紈絝不懂你們這些文臣的說話套路。

  嚴暉沒有想到才剛開口,這聊天氣氛就變得尷尬,他不自在的理了理衣襟:「不知侯爺下朝後有沒有空閒,嚴某邀侯爺喝杯淡茶。」

  班淮:……

  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喝茶就不用了,」班淮耿直地擺手,「嚴相爺有什麼話直說就好,班某不是講究人,也不講究那些虛禮。」

  不,你不講究,我很講究。

  嚴暉無言以對,他並不想當著其他人的面說,我兒子迷戀你家女兒,你究竟要怎樣才願意把女兒嫁給我兒子這種話,這實在是太不講究,太失禮了!

  兩人面面相覷,班淮好像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掙扎與堅持,於是心中的疑雲更深,這要多大的事,才能讓當朝左相對他這個紈絝好言好語說這麼多話。

  咦,想一想就好可怕。

  容瑕走進大殿,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裡的嚴暉與班淮。

  嚴暉與班淮什麼時候有交情了?

  他眉頭微皺,忽然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不自覺就朝班淮走了過去。

  「侯爺,」容瑕面上帶笑走到班淮面前,行了一個晚輩禮,「多謝侯爺贈予晚輩的點心方子,果真美味無比。」

  班淮見到容瑕這個討喜的年輕人過來,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容伯爺客氣了,不過是件小事。」

  容瑕笑了笑,然後彎腰向嚴暉行了一個禮:「見過嚴相。」

  「容伯爺,」嚴暉回了一個禮,轉頭對班淮道,「待散朝後,在下再與侯爺慢慢商談。」

  班淮面上僵笑,內心卻十分抗拒:不,我並不想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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