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三六


  班家父女頂著皇帝與太子愧疚的眼神出了宮,等回了班家以後,班嫿才甩了甩手臂,一掃之前的委屈與可憐,喝著班恒親手倒的茶道,「蔣洛這廝若不是皇子,我定找人給他套上麻袋,揍死他。」

  陰氏拿了一盒藥膏過來,一邊跟班嫿擦藥,一邊道:「手臂都青了,還想著這事呢?」

  也不知道這丫頭一身的肌膚隨了誰,又白又嫩,輕輕碰一下便留下痕跡。若是就這般千嬌萬寵養著還好,待五年後可怎麼辦才好。

  「不對啊,父親、姐,你們兩個鬧了這麼一場,怎麼還幫蔣洛掩飾?」班恒不解地看著班嫿,以他姐這種有仇報仇,不能報仇就記仇一輩子的個性,不像是做得出這種以德報怨行為的人啊。

  「皇宮裡面沒有秘密。」陰氏放下藥膏,諷笑道,「除非把整個大月宮的宮人都滅口,不然事情早晚會傳出去。」

  二皇子近來越來越鬧騰,支持太子的人早就坐不住了,又怎麼可能錯過這麼好的把柄。

  在權利面前,皇室的同胞兄弟又算得什麼?

  班恒倒吸一口涼氣:「那皇上不會懷疑是我們幹的吧?」

  「我們剛才請御醫的時候不是說過你姐不小心摔了麼?」陰氏雲淡風輕道,「既然我們這邊是不小心,那其他的就跟我們無關了。」

  成安伯府,管家給容瑕換了一盞茶,想著伯爺已經看了很久的書,便道:「伯爺,剛才屬下在外面聽到了一個與二皇子有關的傳言。」

  「什麼傳言?」容瑕頭也不抬,這位皇子向來不太消停,傳出什麼消息也不奇怪。

  「據說二皇子在大月宮殿門口,摔斷了福樂郡主的手臂。」

  ▼第28章

  流言向來秉持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風格,傳得越誇張越好。原本傳出來的消息是「福樂郡主與二皇子在大月宮前起了爭執」,但是傳來傳去,就變成「二皇子當著陛下的面,對福樂郡主言行無狀,並且摔斷了福樂郡主的手臂,惹得陛下大怒。」

  言行無狀?

  之前獵場上二皇子搶福樂郡主獵物這件事,實際上也有消息傳出來,但大家都沒當一回事,年輕男女脾氣不好,有些口角也是正常的。但是堂堂一個皇子,竟然真的對當朝郡主動手,還害人受傷,這就不是一句年輕氣盛可以解釋的了。

  大業朝男女之風雖然開放,但也講究一個君子之風,當朝皇子毆打郡主,跟大街上粗魯漢子欺負柔弱姑娘有什麼差別?

  再過兩日便是大長公主的壽辰,二皇子做出這等事來,這是不給大長公主顏面咯?

  消息傳到忠平伯府時,謝宛諭心情又是高興又是擔憂,二皇子是知道她與班嫿關係不好的,難道他是因為她才會特意去為難班嫿?可是想到二皇子因為這件事被別人說閒話,還被陛下關了禁閉,謝宛諭又忍不住擔心他因為這事吃苦頭。

  「妹妹,」謝啟臨走進院子,見謝宛諭坐立不安的模樣,知道她在擔心二皇子,便道,「你放心吧,二皇子是陛下與皇后的孩子,宮裡沒有誰敢慢待他的。」

  「二哥,」謝宛諭在八仙桌旁坐下,對謝啟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皇子真的沒事?」

  「真是女大不中留,這還沒嫁出去呢,就開始關心未來夫君了,」謝啟臨臉上帶著一絲化不開的鬱氣,笑起來也沒有以往爽朗,「放心吧,皇上就算再寵愛班嫿,她也只是外人,在皇上心中,自然是親兒子更重要。」

  「嗯,」謝宛諭特意看了眼謝啟臨的表情,見他提起班嫿似乎並沒有多少特別的情緒,忍不住在心裡松了一口氣,「二哥,前幾日母親給你說的那門親事,你覺得如何?」

  因為之前二哥跟煙花柳巷的女子私奔,加上傷了一隻眼睛,想要再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就很難了,母親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了一個四品小官的女兒,這家人門第雖然不顯,但是家人省心,這個姑娘性格也溫和,日後嫁到謝家,肯定能夠好好的照顧二哥。

  謝啟臨聽到妹妹提起他的婚事,伸手扶著臉頰上的面具,淡淡道:「我如今這個樣子,又何必拖累別人。」

  「二哥,你何必這麼說,」謝宛諭又急又氣,「天下想要嫁你的好女兒多得是,你豈可說出如此喪氣話?」

  謝啟臨表情仍是淡淡:「若是真有人願意嫁給我,那便娶吧。」

  謝宛諭聽到這話,心裡一陣陣的疼,她耀眼完美的好二哥,如今竟變成一口了無生氣的死井,老天真是無言,就連班恒那樣的紈絝都能過得好好的,憑什麼她二哥會遇到這樣的事?

  「都怪班嫿那個小賤人克了你,如果不是她,你又怎麼會遇到這種事,」謝宛諭罵道,「我看她這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謝啟臨聽妹妹說著抱怨的話,表情木然的站起身:「宛諭,我出去走走。」

  謝宛諭怕自己說太多讓二哥心情不好,忙點頭道:「好。」

  謝啟臨出了內院,腦子裡想的卻是妹妹剛才說的那些話。就連他們謝家人都這麼說班嫿,那麼外面那些人呢?那時候他年輕氣盛,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討厭班嫿,只是不想家裡人就那麼給他定下親事而已。

  四年前,他跟班嫿定親過後,聽到過一些不太好的傳言。有人說他們謝家為了討好大長公主,連兒子都可以犧牲掉。還有人說,那班嫿空有美貌,行事十分荒誕,笑他是個只看容貌不重內涵的庸人,日後只怕被戴了綠帽也不敢說話。

  經常聽到這種話,他漸漸地對靜亭侯府有了厭惡感,甚至覺得每次去班府都是對自己人格的侮辱。

  他跟花魁私奔,並不是因為他真的喜歡那個花魁,只是想要別人知道,他謝啟臨不是為了權勢委身于女人的男人,他寧可與一個花魁在一起,也看不上班嫿。

  後臺他回到了家,聽著京城那些嘲笑班嫿的話,他才清醒過來,自己選擇了一個最糟糕的方式來解決這段婚約。從那以後,他幾乎從不在班嫿面前出現,也沒臉出現在她面前。

  前幾天在街頭看到她,才發現當初那個還略帶青澀的小姑娘,已經變成了豔麗的明珠,只要她站在那便不能讓人忽視她。

  喧鬧的街頭,唯有她鮮活得就像是一片灰色世界中的火焰,刺目得讓他無顏面對她。

  銀色面具遮住了他壞掉的眼睛,騎在高頭大馬上,他仍舊是別人眼中的翩翩公子,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缺了一隻眼睛的世界,就像是變小了一半,黯淡了起來。

  「謝二公子,」石飛仙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看著騎在馬上的謝啟臨,臉上露出既複雜又愧疚的神情,「你近來可好?」

  謝啟臨給石飛仙行了一個禮,表情平靜道:「多謝石小姐,在下很好。」

  石飛仙捏著簾子的手微微一顫:「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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