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四 |
|
|
|
也許……是殿中省那邊的差事,尚衣尚食等處,也是能收人的。 銀兩溫熱,白芍把銀子揣進袖籠,走出淺意閣,漫步在宮巷中。過年的夜晚,宮女們也能抹上胭脂,戴上絹花,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 時不時有笑聲從宮牆裡傳出,白芍停下腳步,靠著牆仰頭望天,頭頂上方只有黑漆漆的天空,一盞孤零零的紅燈籠。 她知道,不會有人來邀請主子去參加年宴,她也知道,若是現在回去,主子只會把怒火發洩在她的身上。 風有些冷,她捂著隱隱作疼的小腹,想起了那個有著一雙燦眸的少女,她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大氅。 暖和,柔軟,一股淡淡的香。 若這座皇宮是望不到邊的荊棘,那個少女,便是無意間落在荊棘叢上的小喜鵲。 她有一雙自由的翅膀,還有快活的,動人的聲音。 「明小豬。」宸王走了兩步,轉頭對跟在他後面的玖珠說:「晚上讓香絹跟在你旁邊,無論什麼事都要帶著她。」 玖珠點頭:「好。」 「那走吧。」他望向大殿的正門,等玖珠走到他身旁,才踏進殿內。 「宸王殿下到,明縣主到。」 小聲說笑的眾人連忙噤聲,起身看向門口的男女,給宸王見禮。 也有人在偷偷觀察明敬舟夫婦的表情,上次陛下給蘇貴妃舉辦千秋宴,明家女跟貴妃一起出現,這次年宴,竟是由跟宸王相攜出席,明家對幾位皇子,究竟是什麼態度? 孫采瑤放下手裡的茶杯,見宸王帶明玖珠入座的位置,是縣主席列的首位。 皇家宴席的座位,最講究序列規矩,明玖珠一個外臣之女加封的縣主,坐的位置比沾有皇家血脈的縣主還要高。負責排座的禮部小吏,無人上前阻攔,反而給兩人行了禮。 「四弟妹。」離她最近的靜王妃,笑著招呼她:「你第一次以皇家人身份參加宮宴,若有不習慣的地方,儘管告訴我。」 「謝謝三嫂。」意識到自己盯著明玖珠看得太久,孫采瑤連忙收回視線,對靜王妃頷首微笑。 「看到明縣主下首的老縣主沒?」靜王妃眉帶笑意,語若春風,態度親和:「她的曾祖母乃皇家公主,原本到她這一輩的女郎,是沒有爵位可封的。當年父皇落難,老縣主私下托人給王府送過東西,後來父皇登基,她與蘇母妃走得頗近,陛下顧念在潛邸時的恩情,於是破例給了她縣主爵位。」 與蘇貴妃走得近? 孫采瑤對這個老縣主有些印象,前些年這位老縣主一直坐縣主席列首位,然而今天進宮以後,她想也不想就坐在第二個位置上。 宮裡的人啊,都是成精的狐狸,把審時度勢做到了極致。 該囑咐的都囑咐了,連果子都親手幫玖珠剝了兩個,宸王才起身離開。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若是有人讓你不開心,儘管拿杯子砸他的臉,砸壞了算我的。」 「殿下。」香絹忍不住笑:「您就放心吧,奴婢一定會照顧好縣主的。」 玖珠倒是認真地摸了摸杯子,做工這麼精緻的杯子,拿來砸人怪可惜。 香絹注意到她的動作,懷疑無論殿下說什麼,明縣主都有可能當真。 等殿下終於五步一回頭走遠,香絹為玖珠倒了一杯茶,玖珠發現桌下有繡墩,拖出來放到香絹身邊:「姑姑,你先坐。」 「謝謝縣主。」香絹在玖珠身後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容溫柔。 這種小繡墩,本就是為主子們的隨侍準備的,但是世家貴族等級森嚴,所以這些繡墩大多都形同虛設,能坐下的奴僕,尚不足十之二三。 她給玖珠輕聲講解在座諸人的身份,無論男女,誰家的關係往來,與皇家的親疏遠近,都被她講得清清楚楚。 玖珠敬佩地看著她:「姑姑好厲害。」 「奴婢是明月宮四品掌事女官,若是連這些事都弄不清楚,如何有臉面伺候娘娘?」香絹被玖珠崇拜的眼神逗笑,像她這樣的女官,老了會被皇家榮養一生,低品階的官員見了她,也是要行禮的。 因娘娘是貴妃,連帶著她都要比其他妃嬪跟前的宮女高半個品階。 大宮女是主子的左膀右臂,也是主子的傳聲筒,所以也有一些掌事宮女掌事太監,假借主子的名義,偷偷去主子娘家討要好處。娘家人不能隨意出入後宮,即使被騙了,也不知情。 「陛下駕到!」 連續唱報三次後,朝臣命婦紛紛起身,正襟面向門口,齊齊行禮:「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拜禮三下,玖珠聽到身邊的縣主,用老邁卻鏗鏘有力地聲音接著道:「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老縣主看了眼玖珠,玖珠也看了她一眼。 這聲唱拜,兩人幾乎是同時出口。 文臣們猶豫地看著與陛下站在一起的蘇貴妃,她頭上碩大的鳳凰正釵晃得他們眼睛有些疼。 皇家親眷都跟著喊了,他們喊還是不喊? 以往的年宴,蘇貴妃雖與陛下同行,但大家也只是含糊地拜一句「參見貴妃娘娘」,今年是誰帶了個壞頭? 大殿上有片刻的凝滯,直到明家兩兄弟、吳侍郎、以及禮部三品以上的官員,齊齊擺出了作揖的手勢,眾人才緩過神來。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次,殿上大半官員命婦都拜了下去。 看著陛下臉上越來越愉悅的笑容,眾人哪還不明白,這就是陛下想要的結果。 何亭裕歎息了一聲,在第三次唱拜時,他無視楊侍郎眼中的憤怒,作揖彎腰拜了下去:「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第三次唱拜聲音洪亮,整齊劃一。隆豐帝執起蘇貴妃的手,走到高座上站定:「眾卿心意與朕相通,朕甚是感動。」 心意? 什麼心意? 「朕與貴妃相識于年少,這些年以來,她為朕生育皇子,管理後宮,恭儉謙讓,從未有過半句抱怨……」 管理後宮? 陛下登基這麼多年,後宮何時進過新人? 至於恭儉謙讓這四個字,只要陛下自己說出口時不覺得尷尬,他們也可以裝作是那麼回事。 「這些年來,貴妃對朕一直不離不棄,為朕分憂,朕卻因為政務繁忙,處處冷落貴妃。」 其他妃嬪聽了這話,表情五彩紛呈,陛下不是在太央宮,就是在明月宮,再不然就是在去明月宮的路上,這也能叫冷落? 文臣越聽越覺陛下這話不對勁,陛下想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 「近來有大臣上奏,說宮中不能一直無後,朕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最後不得不承認,這位愛卿說得有理。」 眾大臣你看我,我看你,猜測誰是那個多事的人。 當年陛下剛登基,就想冊封貴妃為後,最後因為阻攔的大臣太多才作罷。 他們本以為陛下對蘇貴妃的感情,只是因為在潛邸日夜作伴,才如此深厚。等後面進宮的女子多了,感情自然就淡了,男人都懂的。 誰知陛下登基十幾年來,後宮一個新人都沒有。大家阻攔他立蘇貴妃為後,他乾脆就不立後,讓蘇貴妃在後宮獨大。 隨著陛下坐穩龍椅,掌握天下兵權,他們已經不敢在陛下面前提立後的事。就怕陛下興頭上來,要立蘇貴妃為後,他們攔不住。 所以是誰幹的這事? 六部官員面面相覷,明敬舟與明敬海交換一個眼神,垂首不語。 陛下分明是無中生有。 「貴妃蘇氏,賢良淑德,順儉嘉恭,堪為朕後。」隆豐帝終於說出了那句讓無數文臣害怕的話:「明日朕將攜貴妃拜祭祖廟,冊封貴妃為後。」 蘇貴妃美目微顫,但是在眾臣的目光下,她沒有洩露心中的情緒,只是保持著矜持的微笑。 雖然她不知陛下是什麼時候開始謀劃這件事,但她知道,這件事他一定計劃了很久很久。 「陛下……」 「怎麼?」隆豐帝不笑的時候,朝臣們就會想起,這位是在諸多皇子爭儲時,最後的勝利者。 「當初不要朕立後的是你們,後來要朕立後的又是你們。」隆豐帝眼神冷下來:「還是說,朕的後宮,必須要你們說了算?」 「臣等不敢!」 「你們有什麼不敢的?」隆豐帝沉默下來,整個大殿鴉雀無聲,很多人都不想蘇貴妃為後,可是在陛下的威嚴前,誰也不敢做那只出頭鳥。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