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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你現在敢說這些,不過是仗著陛下仁慈,不與你們計較罷了。」他冷笑一聲:「先帝在時,你們誰敢?」

  「楊侍郎也好意思拿明家三兄弟說事?」何亭裕聲音慢慢降低:「當年何某貪生怕死,自知無顏與明家三位大人相提並論。諸位擔心郡王的心意何某明白,但恕何某再貪生怕死一次,今晚的計劃,何某不願參與,告辭!」

  見何亭裕拂袖離開,戶部尚書歎口氣,他揉了揉額頭:「此事容後再商議,何侍郎的話也有道理,宮中年宴確實不適合鬧出不開心的事。」

  幾位大人,本就不願在今晚把事情鬧大,聽到尚書這麼說,紛紛就坡下驢,趕緊應了下來。

  唯有與何亭裕爭吵過幾句的楊侍郎,神情忿忿不平,起伏不定。

  「哇,宮裡竟然全都換上了新的紅燈籠。」玖珠走在宮道上,瞧著隨處可見的漂亮紅燈籠:「真漂亮。」

  「宮裡的宮女太監,都不能回家過年,這些燈籠掛上去,也算是有了些許年味。」頭頂上方的紅燈籠,正在隨風飄動,宸王問她:「冷嗎?」

  「不冷。」玖珠搖頭。

  「我不信,風這麼大,肯定冷。」宸王乾咳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玖珠的手:「本王的手暖和,借你暖暖手。」

  跟在兩人身後的宮女太監,紛紛把頭埋得更低,不敢抬起頭。

  玖珠抽了抽手指,殿下的手掌太大了,她整個手都被包裹到他的掌心。

  「別動。」宸王耳朵尖有些紅,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指輕輕纏繞著她柔嫩的指頭。

  兩人的十指慢慢交扣在了一起。

  宸王抬頭望著燈籠,整個耳朵都紅透了,仿佛有人給他的耳朵抹了一層胭脂:「今天宮裡的人會很多,皇室親眷,三品以上的勳貴大臣命婦,全都會進宮參宴。你好好跟在我身邊,免得不長眼的人惹你不開心。」

  「哦。」玖珠低頭偷偷瞧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食指蜷了蜷,不小心碰到殿下的手背,又哆哆嗦嗦抖了回去。

  「哦什麼哦,你是我未過門的未婚妻,我、我牽著你走,那是天經地義,誰也不敢多說。」這話一出口,宸王連臉上也多了一層胭脂。

  玖珠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發著燙,她僵硬的幾根指頭,最後還是纏繞著殿下指尖的縫隙,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殿下的手,果真很暖和呀。

  暖得她臉都開始熱了。

  「香絹。」蘇貴妃已經按品大妝好,見兩個小年輕在院子外手牽著手,你紅著臉,他紅著耳朵,磨磨蹭蹭就是不進門的模樣,問身邊的香絹:「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呢?」

  「娘娘。」香絹俯身在她耳邊小聲道:「殿下這是在害羞呢,你看看他們的手。」

  蘇貴妃收回目光,取笑道:「平日裡張牙舞爪,耀武揚威,這會兒牽一下未婚妻的小手,臉就紅成那樣,多大點出息。」

  「年少情意都是詩。」香絹笑:「殿下會這樣,應該是很在乎明姑娘吧。」

  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會忍不住害羞,想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現在喜歡的人面前。

  等兩人終於進門時,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已經鬆開了。蘇貴妃假裝不知道兒子方才故意在門外磨蹭,招手讓玖珠在梳粧檯前坐下:「玖珠今日的衣服真漂亮,我讓人給你梳個漂亮的飛天髻。」

  見兒子也想蹭過來,蘇貴妃嫌棄地把他推到一邊:「女人梳妝時,男人只需乖乖等著就好,別說話。」

  宸王:「……」

  他無奈的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宮女把玖珠那頭柔順濃密的頭髮,梳成飛天髻後,又給她描眉化妝,忍不住開口:「母妃……」

  「住嘴。」蘇貴妃無情地打斷他的話:「這不是你們男人能多嘴的地方,再多說幾個字,你就出去。」

  宸王乖乖閉上了嘴。

  「縣主,你喜歡什麼樣的花鈿?」

  玖珠摸了摸額頭,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宸王。

  「玖珠今日裙擺上,繡著連理枝,花鈿就描蓮花吧。」蘇貴妃瞥了眼兒子衣服上的暗紋,差點沒憋住笑:「連理枝,並蒂蓮,寓意都很好。」

  「渡卿,你從小畫技就不錯。」蘇貴妃走到玖珠身邊:「玖珠眉間的花鈿,你來幫著描。」

  話音剛落,宸王就已經走到了她身後:「用什麼描?朱砂還是紅顏料?」

  「當然是用最紅的胭脂,最後再用金粉描邊。」蘇貴妃沒好氣地拍他的背,把他的背拍出聲響:「什麼朱砂,那玩意兒有毒,能上臉嗎?」

  「娘娘。」玖珠拽住蘇貴妃的袖子,輕輕搖了搖:「殿下只是不懂這些,你……你別打他。」

  蘇貴妃看了看已經伸手去拿描脂筆的兒子,伸出手指輕輕點玖珠的額頭:「傻姑娘,你要記住,男人是不能慣的。」

  玖珠眯著眼睛笑,拽著她袖子的手,卻沒有鬆開。

  「我去旁邊坐著等。」蘇貴妃笑著搖頭:「你讓他給你好好畫。」

  玖珠這才鬆開她的袖子,閉著眼把頭仰起來,好讓殿下畫起來更方便。

  筆尖掃在額間,有一點點癢,玖珠睜開眼,看著與她近在咫尺的殿下,眨了眨眼。

  宸王畫得很認真,仿佛畫的不是女子眉間的花鈿,而是世間最美的畫。

  並蒂兩心同,乃是世人對情愛結局最美好的期盼。

  他停了停筆,與少女的四目相對,眸若春陽,燦若皓月。

  在這個瞬間,他想俯下身,親親她的額頭,把她擁進懷裡。

  可是他知道不能,至少不能是現在,也不能在這裡。

  他只是凝神看了她片刻,然後用筆尖沾上金粉,輕輕在花鈿上灑下一片金光,讓這朵花鈿變得更加美麗。

  「好看嗎?」他放下筆,拿來一柄銅鏡,照在玖珠的眼前,鏡子裡清晰地映照出花鈿的樣子。

  「好看。」玖珠點頭,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笑了起來:「殿下畫的花鈿,真漂亮。」

  「等以後我們……」宸王輕笑出聲:「以後我又給你畫。」

  花鳥蟲魚,花草樹木,皆可由他的手,出現在她的額上。

  「殿下的畫技這麼好,應該也跟我一樣,喜歡畫畫吧。」玖珠放下銅鏡,仿佛為自己又找到一個與他相同的愛好,而感到高興:「殿下為什麼不早說,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作畫了。」

  宸王:「……」

  我怕你自信心遭受到打擊。

  「殿下?」玖珠鼓了鼓臉頰:「你不願意嗎?」

  「誰說本王不樂意?」宸王伸手戳她鼓起來的臉頰:「等開春後,百花盛開之時,我帶你一起作百花圖。」

  不就是想跟他一起畫畫,撒什麼嬌?

  他又沒說不同意。

  ▼第61章 明敬舟出手

  夜色來臨,紅燭閃耀,鄭蘭音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著身上的配飾。

  「白芍,紅梅。」她喊了兩聲,進來的只有白芍。懷著心事的她,根本沒注意到這一點:「接我去參加宮宴的人,還沒到麼?」

  淺意閣十分偏僻,靠近西邊三所太妃宮,即便她打開所有的窗戶與門,都無法聽見年宴上的絲竹聲。

  「往年這個時候,年宴已經快要開始。是不是因為我住得偏僻,所以請我參宴的宮人還沒到?」

  「你看我這身衣服好看麼,會不會顯得寒酸?」

  「主子。」白芍給鄭蘭音倒了杯熱茶,被她一手揮開:「拿開,本宮好不容易抹好的口脂,不能弄花了,你去外面看看,邀請我參宴的宮人到了沒有。」

  茶水從茶盞中濺出,潑在白芍的手背,很快那裡便紅了一片。她擦乾淨手背上的水,對鄭蘭音福身:「好的,主子,奴婢這就去看。」

  她走出門,坐在院子裡嗑瓜子的紅梅抬起頭,嘲諷笑道:「又受處罰了?」

  白芍捂著手背沒有說話。

  「看在咱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勸你一句,早點找個新主子,從這裡跳出去。」紅梅吐掉嘴裡的瓜子殼:「主子已失勢,你留在這裡,也只是磋磨時光。」

  「我們做奴婢的,難道有選擇?」白芍看紅梅:「你別做背主的事。」

  「你對她如此忠心耿耿,她是怎麼對你的?」紅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當年說好等你滿二十五,她就放你出宮,結果呢?你今年已經二十八了,跟著她來到這個破地方挨打受罵,遭其他宮下人的冷臉。」

  「去看看人家明月宮,連門口養的一隻狗,都比我們得臉。」

  「你倒是想去明月宮當差,明月宮要你麼?」白芍好言勸了一句:「宮裡容不下背主的下人,紅梅,你別給自己招惹上麻煩。」

  「你願意做一條忠心的狗,別拉上我。」紅梅嗤笑著看她,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今晚過後,我就不在這裡當差了,這點錢,你留著花吧。」

  白芍看著紅梅扭著腰肢離開,伸手把石桌上的二兩銀子握在手心。宮裡的娘娘就那麼幾個人,紅梅是主子身邊的一等大宮女,這些娘娘就算為了維護表面上的慈和,也不可能容留紅梅在自己宮裡當差,免得擔落井下石的名頭。

  除了宮裡的娘娘,還有誰敢收下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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