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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


  玖珠坐在馬車裡,聽到女子的哭聲,還有格外激烈的吵嚷聲,掀起馬車窗戶簾子,往外面看:「發生了什麼事?」

  「縣主,前面有地痞流氓冒犯良家女子,殿下已經派人去查問了。」一個護龍衛回答道:「地痞流氓語言粗鄙,郡主若是嫌他們吵鬧,先在馬車裡休息一會兒。」

  「沒事。」玖珠把頭往外面探了探:「那女子有人陪著麼?」

  「屬下並不清楚。」護龍衛看了眼被人群團團圍住的地方:「這麼多的人,就算無人看著,那些地痞流氓也不敢再亂來。」

  玖珠想了想,提著裙擺下了馬車。

  「小心地上。」宸王彎下腰,把她的裙擺提起來,示意護龍衛把看熱鬧的人群疏散開。

  見帶刀的護龍衛出現,看熱鬧的人群一哄而散,站在遠處伸著脖子看,卻不敢再七嘴八舌亂說了。

  玖珠走近後,就聽到那個地痞流氓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什麼「誰能證明我摸了你」「長這麼醜,送他都不要」之類得話。

  她剛要開口,就聽到身邊的殿下嘖了一聲:「哪來的賴皮臭狗在這裡汪汪叫?」

  罵得正起勁的流氓,扭頭看向宸王,見他衣著華貴,身邊還有護衛,頓時氣焰全消,點頭哈腰道:「大人,我真的沒有冒犯這個女人。您看,大街上這麼多女人,長得比她好看的比比皆是,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宸王挑眉看身邊的護龍衛,護龍衛點了點頭。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膽敢做這種事。看來不僅是腦子不好,心眼也壞。」宸王指了指旁邊的河:「給他把腦子洗一洗,清醒清醒。」

  「殿下。」玖珠拉著宸王的袖子:「天這麼冷……」

  「嗯?」宸王抬手,示意護龍衛暫停扔流氓下水的動作:「怎麼了?」

  「把他身上的棉襖脫了再扔,不然等會兒撈上來比較費力。」玖珠很認真地建議:「在他腰間栓條繩子,拖上來時,還不用其他人下水撈。」

  最重要的,還不用擔心壞人逃走。

  「你說得有道理。」宸王笑眯眯地點頭:「護龍衛是自己人,不能讓這麼個玩意兒累著他們。」

  在群眾的歡呼聲中,這個地痞流氓被扔進了水裡,無數人開始叫好。

  此人是街頭一霸,平日裡遊手好閒,最愛幹些偷雞摸狗的事。誰若是罵了他,他就故意跑別人家女眷面前,做些吐口水罵人的下流行為。

  現在終於有人收拾他,眾人無不稱讚這位俊俏公子為民除害。

  「我以為你會為這個人求情。」宸王看了眼在水裡撲騰的流氓,拉著她走到馬車旁:「還想著,你如果為此人求情,我就聽你的。」

  「為什麼要為他求情?」玖珠不解地看著宸王:「種因得果,他犯了錯,殿下身為大成的王爺,處罰惡人,是在為民除惡。我若是為他求情,豈不是在為虎作倀?」

  玖珠在道觀長大,在兩位師父的教導下,自小便養成遵從本心的性格,外界的言論與看法,很難影響她的行事判斷。

  「人生苦短,萬事隨心,方不負來世上走一遭。」玖珠笑著看他:「我知道殿下做的是對的,當然不會阻攔你要做的事。」

  「就那麼相信我?」宸王笑。

  「嗯。」玖珠點頭。

  「若是我哪天做錯了,你也跟著我一起做錯事?」宸王笑著搖頭:「那你可就要吃虧了。」

  「殿下若是錯了,我會告訴你的。」玖珠認真地解釋:「支持你對的事,勸阻你做錯的事,這不難做到啊。」

  「是啊,不難做到。」宸王提著她裙擺的手晃了晃,笑出聲來。

  不難卻又難。

  事情分對錯,人心卻要分辯利益周全。

  「是誰在鬧事!」

  隨著一聲厲喝,余簡帶著金吾衛從人群後面走出來,他看了眼在水裡撲騰的人,隱隱約約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心裡頓時有股不妙的預感。

  「余小將軍。」宸王笑看著來人:「真巧,今日又是你當值?」

  聽到宸王稱呼自己的姓氏,余簡心裡竟有一股詭異的感動,宸王竟然記住他姓什麼了!

  「王爺,不知此人是調戲民女,還是意圖拐賣孩子,又或是……假裝賣身葬父?」余簡仔細回想著過去被宸王收拾過的人,那些人最後都被查出犯了哪些罪。

  「當街調戲民女。」宸王算了算時間:「這會兒他的腦子應該清醒得差不多,你們來得正好,把人從水裡撈起來,送去京兆尹吧。」

  「末將領命。」余簡期待地看著宸王。

  「還有事?」宸王挑眉看他。

  「末將這就去。」余簡在內心歎息一聲,瞧宸王這個態度,他是沒機會做宸王府坐下走狗了。

  宸王府的好福利,也盼不上了。

  等他跟幾個兄弟去撈人時,發現宸王殿下這次格外體貼,不僅在犯人腰上系了繩子,連外面的衣服都脫了。

  這樣一來,他們既不用下水撈人,也不用去找幹衣服給犯人換上,省力很多。

  或許是因為以前的宸王太能折騰,這次見他如此周到,金吾衛眾人內心的感激之情竟油然而生。

  也許,這就是人性裡卑微的一面吧。

  有官員坐著轎子經過,見金吾衛從河裡撈起一個人來,問轎夫:「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轎夫在路上聽了一耳朵的熱鬧,答道:「回老爺,此人不知道犯下什麼事,被宸王殿下扔進了水裡。」

  「宸王不是被陛下關在了宮裡,怎麼跑出來了?」官員皺了皺眉:「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他還如此胡鬧。」

  想到陛下對宸王的偏寵,他重重歎息。陛下處處打壓其他幾位皇子,獨寵宸王,可是大成的江山,又怎麼能交到這樣一個任性妄為的人手裡。

  他掀起簾子厭煩地看了一眼,正準備讓轎夫立刻走開,就看到宸王亦步亦趨跟在一個少女身後,手裡還給小姑娘提著裙擺。

  小姑娘掏出一塊手帕,正溫言安慰著一個哭泣的女子,瞧著像是……明侍郎家的閨女?

  什麼任性妄為,什麼囂張跋扈,似乎……都不怎麼沾邊。

  走下轎子,他問一個賣春聯的老人:「老丈,請問那人犯了何錯,為何被人扔進了水裡。」

  「這種缺大德的人,就是活該!」老人挽著袖子,恨不能自己也沖上去踹上兩腳:「調戲女子,偷雞摸狗,缺德事都被他幹完了。」

  官員伸手扶了一下略有些激動的老人,心裡有幾分羞愧,原來是他冤枉宸王了。

  願意屈尊為老百姓收拾一個做惡不斷的地痞流氓,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裡去吧?

  ▼第60章 描花

  「何大人?」戶部官員正坐在一起商議,該如何讓陛下恢復齊郡王的親王爵位,見戶部侍郎何亭裕進來,招呼著他一起坐下。

  「怎麼這麼晚才來,再過兩個時辰,我們就要進宮參加宮宴,你想到什麼好辦法沒有?」

  何亭裕看了眼說話的人,是戶部另外一位侍郎,他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見他不說話,幾位品級高的大人也不在意,繼續商議著該如何借著今晚宮宴的機會,幫齊郡王求情。

  「殿下自小敏而好學,仁德孝善,無論是對九十老人,還是三歲小兒,都禮遇有加,這些優點陛下為何都看不到,反而要寵愛宸王那種囂張跋扈之輩?」

  「宸王此人,橫行霸道,跋扈欺人,連幾歲的小兒都不放過,這樣的人若久居高位,我們大成危矣。」

  何亭裕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我看宸王也沒你們說得那般糟糕。」

  「何大人?」幾位大人詫異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顆壞掉的蘿蔔:「你是不是想打退堂鼓?」

  何亭裕:「……」

  「我知道在宮宴上,為齊郡王殿下求情,極有可能惹怒陛下。可是我等身為朝臣,本就該一心為民,不顧己身榮辱。」戶部侍郎深吸一口氣:「當年明家三兄弟能為陛下發配邊疆,尚不願同流合污,今天我們為何不能為齊郡王仗義執言一回?」

  何亭裕想到了那個在街邊安慰女子的小姑娘,再次開口:「嗯,既然你們那麼崇拜明家三位大人,怎麼就忘了,明敬舟的女兒,是未來的宸王妃?」

  「一個寄養別處的女子,如何懂得明家人的清高孤傲。」戶部侍郎歎息:「明家三兄弟德才兼備,教養出來的兒郎也各個才學出眾,可惜了這個女兒,竟是個為了榮華富貴,對妖妃卑躬屈膝的膚淺之人。」

  瞥了眼同僚那發福的大肚子,何亭裕沒好氣地想,你倒是挺有厚度。

  他站起身,開口道:「齊郡王殿下的事,什麼時候都可以提,何必非要今夜拿出來掃興?諸位同僚在朝中為官多年,都是閱盡千帆的大人物,怎麼今日如此衝動?」

  「陛下為了給宸王鋪路,先是打壓郡王外家,後又削減郡王爵位,前幾日甚至連郡王生母都被打入了冷宮。郡王如此高潔,怎能受此屈辱?」戶部侍郎情緒激動道:「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一個賢德王爺,被這些不公磋磨,最後黯然收場嗎?」

  「楊侍郎。」何亭裕面色大變:「我看你是瘋了,竟然在戶部說這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有何不敢?!」楊侍郎梗著脖子:「何侍郎若是貪生怕死,現在就離開這間屋子。」

  「你不貪生怕死?」被同僚如此擠兌,何亭裕心中火氣噌噌往外冒:「你若是不貪生怕死,當年諸王奪位時,為什麼不站出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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