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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王爺,王妃,老奴在此賀二位新婚之喜,只是老奴身在宮中,不能去王府討杯喜酒喝,還請王爺與王妃見諒。」劉忠寶走出殿門,朝二人行禮:「陛下讓你們進去。」

  「多謝公公。」孫采瑤道了一聲謝,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紅封:「公公伺候父皇辛苦了,這是殿下特意為公公備下的喜禮。」

  紅封上印著雙喜字,劉忠寶雙手接過,行禮道謝:「老奴就厚顏沾一沾王爺與王妃的喜氣,二位請隨老奴進殿。」

  劉忠寶並沒有收起紅封,直到進殿見到隆豐帝,紅封都被他拿在手裡。

  「陛下,殿下與王妃來向您請安敬茶。」

  隆豐帝對齊王與孫采瑤溫和一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兒臣今日第一次帶新婦進宮給父皇請安,不敢怠慢。」齊王從宮女託盤裡端起一盞茶,雙膝跪下:「請父皇喝茶。」

  孫采瑤端著茶盞,跟齊王一起跪下:「請父皇喝茶。」

  劉忠寶準備端過茶遞到隆豐帝面前,隆豐帝擺了擺手,親手接過茶盞喝了兩口:「你們已是夫妻,日後要互相珍重,相攜一生,知心知意,相伴到白頭。」

  「兒臣謹遵父皇囑咐。」

  看著恭謹的兒子,隆豐帝轉身接過太監端來的兩個雕花嵌寶石盒,分別放於二人手裡:「跪安吧。」

  齊王高舉寶盒過頭頂,再次謝恩後,帶著齊王妃離開了太央宮。

  走出太央宮,他溫柔地看著孫采瑤,對孫采瑤周到的行事很滿意:「王妃身上,似乎有淡淡的蘭香?」

  孫采瑤羞怯地點了點頭。

  「母親也很喜歡蘭香,你這樣很好。」齊王話音剛落,就看到手捧紅梅的蘇貴妃,坐在步輦上,前呼後擁地朝這邊走來。

  「本宮道是誰,原來是齊王殿下。」蘇貴妃慵懶地坐在步輦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向自己行禮的齊王與齊王妃,也不免他們的禮:「昨夜發生在齊王府的熱鬧事,本宮已經聽說了。到底是娶了孫家姑娘,底氣比其他皇子足,連本宮的兒媳都敢暗算。」

  「請貴妃娘娘明鑒,此事……」

  「本宮讓你解釋了?」蘇貴妃美目輕瞪,風流中帶著些許嘲諷:「齊王殿下從小學禮儀,怎麼連基本宮規都忘了?」

  齊王一揖到底,不再說話。

  蘇貴妃並沒有因為他不說話,就放過他:「你既已成家立業,就該明白什麼是規矩體統。鄭家人不懂規矩,本宮就教他們懂規矩,若是齊王殿下也不懂規矩,本宮也不介意替寧妃教一教你。」

  「晚輩一時失言,請貴妃娘娘恕罪。」齊王再次作揖。

  「今日是你與孫家姑娘新婚頭一天,本宮看在齊王妃的面上,不與你計較。」蘇貴妃輕嗤:「但你要記住,沒有下次。」

  「多謝貴妃娘娘。」

  齊王抬起頭,看著蘇貴妃一行人朝太央宮行去,低頭對孫采瑤苦澀一笑:「王妃,讓你陪著我受委屈了。」

  孫采瑤搖了搖頭:「不是殿下的錯。」

  只怪……只怪蘇貴妃行事太過囂張。

  待齊王與齊王妃給甯妃奉完茶出來,太央宮就傳出消息,鄭家的伯爵被削減為最末等男爵,全然沒有顧忌今日是齊王新婚第一日。

  聽到這個消息,孫采瑤頓時明白,蘇貴妃一大早就抱著幾枝紅梅去太央宮,原來是為了向父皇告狀。

  她回頭看了眼蘭絮宮,短短幾日裡,鄭家連連降爵,母妃……恐怕不會太高興。

  鄭家幾乎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即便如此,他們還要盯著京城眾人異樣的眼光,去明侍郎府請罪。

  鄭家的當家老爺還在病重,上門請罪的是鄭家夫人與長子鄭望楠。

  得知鄭家人來,明侍郎府不僅沒有為難,反而大開中門,笑臉相迎。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明家人大度。

  然而對鄭家人而言,明家人越客氣,他們越是忐忑不安,在明家正堂如坐針氈。

  「明姑娘,一切都是我教子不嚴之過,這些禮請姑娘收下。」鄭夫人雙手遞上禮單。

  「夫人客氣了。」玖珠起身行了晚輩禮,:「事情既然已經過去,請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鄭夫人心口硬生生地疼:「……」

  他們鄭家爵位降了,臉面也丟了,這是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事嗎?

  又生氣又難過的她,還要堅強地保持微笑,這過的是什麼日子?

  「老爺,夫人,小姐!」小廝高興地跑進正堂:「大老爺回京了!」

  「真的?!」明敬舟喜出望外:「大哥多日未在府中居住,府裡下人肯定有伺候得不夠周到之處,我這就去把大哥迎進我們府。」

  「老爺。」沈氏叫住他:「外面冷,莫忘了把大氅穿上。」

  說完,她看向玖珠:「玖珠,你隨你父親同去。」

  早就對大伯好奇不已的玖珠,聽到母親的話,連忙跳下椅子,跟在明敬舟身後跑了出去。

  「哎,父女兩個怎麼都一個毛病,出門不穿大氅。」沈氏臉上帶了些笑意,轉頭見鄭夫人與鄭望楠似乎在發抖,笑著問:「鄭夫人,鄭大公子,可是屋子裡有些冷?」

  「不,不冷。」鄭望楠面色蒼白:「多謝夫人關心。」

  他們哪裡是冷的,那是聽到明敬海回來的消息,活生生嚇的。

  朝中誰人不知,明敬海不僅是學識淵博的狀元,還是個優秀的劍客。當年進京趕考,他能獨自挑翻十餘個山匪,帶著山匪到衙門領賞錢。

  陛下登基後,他手持尚方寶劍,不知斬殺了多少個貪官污吏。百姓稱他為青天大老爺,京城裡的官員貴族卻都很怵他,私底下稱他為黑面煞。

  他們只是想上門請一下罪,並不想被明敬海一劍劈死。

  玖珠看到大伯的第一眼,就覺得他跟普通文官有很大的不同。他皮膚黝黑,粗眉大眼,下巴上留著濃密的鬍鬚,腰間還掛著佩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這就是……」明敬海看到玖珠白嫩嫩的臉蛋,把高嗓門硬生生壓低:「這是我的乖侄女?」

  「大伯父。」玖珠給明敬海行禮,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侄女模樣生的真好。」明敬海在懷裡摸了摸,發現沒有適合送給小姑娘的見面禮,最後一把扯下腰間的荷包:「大伯父也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喜歡什麼,這些錢拿去花。」

  「父親。」明存甫羡慕地看了眼玖珠手裡的荷包,他爹對他從未這麼大方過。

  原本還笑容滿面的明敬海,看到小兒子的臉,瞬間板了起來:「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書可讀了?字可寫了?有沒有好好照顧你妹妹。」

  明存甫:「……」

  「大哥,存甫這段時間讀書很是辛苦,從未懈怠。」明敬舟把住明敬海手臂:「走走走,你先跟我回府洗漱,中午我們邊用飯邊敘舊。」

  「那就有勞三弟。」明敬海也不跟自家弟弟客氣,跟著明敬舟回了侍郎府,一路上稀罕地看了玖珠好多眼,玖珠注意到他的眼神,朝他眯眼一笑。

  明敬海被侄女笑得心口一軟,把腰間的玉佩也扯了下來:「珠珠,這個玉佩成色不錯,你拿去玩。」

  「大哥不可,這是陛下賞賜之物,怎麼能給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珠珠是陛下未來兒媳婦,這玉佩給她又怎麼了?」明敬海單手摁住明敬舟,態度不容拒絕:「這是我給我侄女的,沒你說話的份。」

  玖珠仰頭看著明敬海,雙眼亮閃閃,大伯父好霸氣哦。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鄭望楠的雙腿哆嗦得像是中了風,腦門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滾。

  「夫人,天色不早,我與犬子也該告辭了。」鄭夫人白著一張臉站起身:「不好打擾你們家人團聚,告辭,告辭。」

  「夫人,晚輩告辭。」鄭望楠軟著腿,伸手扶著幾乎站不穩的鄭夫人:「告辭。」

  「夫人與公子難得來訪,怎麼也要吃頓便飯再走。」沈氏起身挽留:「何必急著走?」

  「不了,不了。」

  鄭夫人哀怨地看了沈氏一眼,我看你不是想留我們母子吃飯,是想我們死。

  沈氏微笑著目送鄭家母子急匆匆離開,扭頭對身邊僕婦笑:「老爺與大老爺,是從正門進來吧?」

  「夫人,正是呢。」

  沈氏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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