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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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母子剛走出正堂,就跟滿面鬍鬚的明敬海迎面碰上。 「什麼,哪家不要命的臭小子,敢背後偷襲你?」明敬海聽說有人要害自己侄女,粗眉緊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哐當一聲,是人摔在地上的聲音。 明敬海循聲看去,看到了摔在地上的鄭望楠。 「鄭世子,你怎麼連路都走不好?」他走到鄭望楠面前,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大伯父。」玖珠指了指他手裡的鄭望楠:「就是他弟弟,背後推的我。」 明敬海手一松,把鄭望楠扔到了地上,怒目圓瞪:「你們鄭家,竟然欺負我侄女?」 「不不不不,明大人,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誤會。」鄭望楠顫抖著嗓音:「請您聽晚輩辯解……不,解釋,是解釋。」 「解釋什麼,難道我侄女還能騙我?」看到侄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是他們明家的小姑娘。他們三兄弟膝下就這麼一個小姑娘,他們明家的小姑娘會撒謊嗎? 「我不聽解釋。」明敬海蒲扇大的巴掌在空中揮了揮,嚇得鄭望楠母子縮起脖子:「你們現在馬上給我滾出明家,明日我再跟你們算賬。」 鄭望楠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走了兩步想起母親被他落下了,趕緊回頭扶著鄭夫人,狼狽地「逃」出明家大門。 「侄女莫怕。」明大伯想伸手拍玖珠的頭,又怕自己手勁兒太大,把人拍壞了,又把手縮了回來:「有大伯在,鄭家討不了好處。」 「謝謝大伯。」玖珠甜甜一笑:「不過貴妃娘娘與殿下已經幫我出了氣,您剛回家,不要因為這些小事傷神。」 「你說的是蘇貴妃與宸王?」明大伯轉頭看明敬舟:「此事當真?」 明敬舟點頭:「玖珠說得沒錯,蘇貴妃與宸王,確實幫她出了一口惡氣。」 他還沒跟大哥說,蘇貴妃與宸王隔三差五往他們家送東西的事。 明大伯想了想,理解般地點頭:「好歹是個寵妃,總要有點用處,若是任由你被其他人欺負,還當個什麼勁兒的寵妃。」 明存甫聞言默默扭頭,父親,您這話聽起來,實在太像奸臣了。 ▼第37章 袖子 明敬海在三弟家用完飯食,洗漱更衣後,宮裡派來接他的馬車,已經停在了明侍郎府大門外。 路過禮部官署,明敬海見禮部大門上了朱紅油漆,門口兩邊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問趕車的馬夫:「八個月前,我離開京城時,禮部好像不是這般模樣?」 「大人,禮部近來正在修繕。」馬夫解釋:「門前石獅子跟地板,都是新換上的。」 車輪碾過禮部官署門前的石板路,明敬海看了眼新砌的圍牆,沉默不語。 「大人是在好奇,禮部為何改動這麼大?」 明敬海抬頭看著這個皇家派來的馬夫,笑問:「本官確實有些許好奇。」 「前些日子,宸王殿下被陛下派到禮部,殿下見禮部殘破不堪,不忍諸位大人在這種苦寒的環境當值,便奏請陛下修繕禮部。」馬夫手裡的鞭子,輕輕拍打馬背:「沒多久,禮部官署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多謝小哥告知。」明敬海放下簾子,摸著已經刮乾淨鬍鬚的下巴。從三弟家進宮,一共有三條路,只有最遠的那條路才會從禮部官署正門繞過,最後由朱雀門進宮。 這個馬夫有意讓他發現禮部的不同之處,不知是自作主張,還是陛下的意思? 見到隆豐帝后,明敬海把官員秘密考評名單交給他,說起一路以來的見聞。 「愛卿辛苦。」隆豐帝扶著明敬海坐下:「有愛卿這等肱骨之臣,朕才未做那龍椅上昏聵之君……」 「陛下此言,折煞微臣。」明敬海眼眶微紅:「能得陛下信任,微臣萬死不辭。」 隆豐帝動容地拍了拍明敬海的肩膀:「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隆豐帝轉而說起家常,問起明敬海身體如何,路上可遇到過什麼難處:「朕知你與尊夫人夫妻情深,只是尊夫人仙去已久,愛卿後宅無人打理也是不妥,不若朕為你擇一賢妻,照顧你飲食起居?」 「陛下好意微臣心領,微臣如今已是知非之年,早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怎能耽擱別人家的好女子?」明敬海拱手拒絕:「女子如花如玉,嫁給我這種育有兩子的半百男人已是委屈,怎還能讓她為我打理後宅,照顧全家?」 「愛卿文武雙全,豈可妄自菲薄?」 「陛下。」明敬海笑著搖頭:「微臣與拙荊相識於年少,當初求娶她時,便立誓對她永不二心。她早早故去,微臣還苟活著便罷了,若是再違背當初的諾言,百年之後,有何顏面去見她?」 知道明敬海不是託辭,隆豐帝不再勸:「你我君臣這麼久不見,今夜你與朕把酒言歡,秉燭夜談。」 明敬海笑著起身拱手:「微臣領命。」 「娘娘,陛下派人來說,今夜與明敬海大人秉燭夜談,不能來見您。陛下還說,夜裡涼,娘娘莫要踢被子,早些入睡。」香絹走到蘇貴妃身邊:「您有什麼話想傳給陛下?」 「明敬海?」蘇貴妃美目輕掃:「他回京了?」 香絹點頭:「劉公公說,明大人今日剛回的京。」 「他是玖珠的大伯,也就是我兒的大伯。」蘇貴妃想了想:「把小廚房新做的幾樣糕點送去太央宮,就說……就說讓陛下與明大人嘗嘗鮮。」 香絹詫異地看著蘇貴妃,以往陛下宴待大臣時,娘娘從不會送吃食。 「明家人與其他人不同。」蘇貴妃笑:「你只管照著我的意思去做便是。」 「好的,娘娘。」香絹親自去小廚房取了點心,送到劉忠寶手裡:「劉公公,有勞。」 「姑姑客氣。」劉忠寶接過食盒,看也不看裡面裝了什麼:「老奴告辭。」 「公公慢走。」送走劉忠寶,香絹回到內殿,見娘娘正對鏡發呆,上前輕輕揉捏著她的肩膀:「娘娘,是想明姑娘了?」 蘇貴妃被她逗笑:「可別再逗我,我怕明家懷疑我搶他們女兒。」 「今日天氣陰沉得很,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蘇貴妃取下鬢邊的偏鳳釵,往軟榻上輕輕一靠:「你可還記得八年前,我陪渡卿乘坐畫舫在陵州的河面上垂釣,渡卿救起了一個大約九歲大的小姑娘?」 「娘娘怎麼想起這事了?」香絹把偏鳳釵裝進首飾盒,小宮女端來繡凳,她順勢在軟榻旁坐下:「您不是囑咐過殿下,不可對外提及此事?」 「我也不知怎麼回事,近來總是想起那個救起來,默默流淚也不哭出聲的小姑娘。」蘇貴妃自嘲一笑:「難道是本宮老了?」 「娘娘才不老,便是二八少女,也不及您半分。」香絹笑:「依奴婢看,是娘娘心腸軟,同情那個小姑娘。」 「我記得那日,原本是打算帶渡卿去吃當地有名的一道燒魚菜,因救下那個小姑娘,那道陵州燒魚終究沒吃進嘴裡。」蘇貴妃閉著眼睛笑:「不過,拿一道燒魚救下小姑娘的性命,划算得很。」 「好人有好報,娘娘心善,會有福報的。」香絹見娘娘困了,取了錦被給蘇貴妃蓋上,安靜地陪坐在一旁。 她當然記得那年發生的,陛下原本打算與娘娘帶著殿下微服私訪,去嘗陵州有名的燒魚,誰知京中傳來急報,陛下不得不留在龍船上。 娘娘不忍殿下失望,陪著殿下乘坐畫舫賞景垂釣,誰知殿下魚沒釣上來,釣了一個四肢被縛的小女孩上來。 小姑娘長得並不瘦弱,面白肉嫩,像是家裡大人精心養大的。或許是因為小姑娘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衣,綁著手腳無法掙扎,所以並未沉入河底。 被撈起來時,她渾身被凍僵,嘴被破布堵得死死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直到殿下取下她嘴裡的布,把自己的狐毛披風,披在她的身上,她才開始哆嗦著流淚。 等換好乾淨衣服,殿下給小女孩喂了幾顆糖,小姑娘才慢慢開口,就是怎麼也不願說出自己的身世。 後來小姑娘說了什麼,她已經記不太清,只記得小姑娘給娘娘與行了一個像是道家修行之人的禮,說日後會向娘娘與殿下報恩。說這句話時,她眼神清亮得驚人,仿佛要把娘娘與殿下記進心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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