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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待綠漪被人半拖半拽的帶上來後,封謹面無表情道:「朕記得寧妃曾經為一個衝撞朕的宮女求情,可是此人?」

  「皇上,事情太過久遠,妾實在記不住了,」甯妃面色平靜的看著皇帝,「皇上若是懷疑妾,妾無話可說,但是請皇上不要因為一個妾不記得的宮女給妾定罪。」

  「寧妃擅畫,你宮裡的顏料畫筆無一不是最好的,很多時候明面上說與其他宮賞賜相同,實際朕曾特意讓殿中省拿了最好的到你居處,」封謹挑起眉頭看向寧妃,「若不是今日眾妃一起作畫,朕還不記得此事。既然你是無辜的,讓人驗一驗,也好還你一個清白。」說完,也待寧妃反駁,就讓人傳了畫師來辨認。

  甯妃宮裡的顏料被人拿了過來,與孔雀尾放在一處,很快畫師便得出結論,孔雀尾的顏料與甯妃宮裡的相同。

  寧妃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皇上,妾不知此事,宮裡的顏料妾並沒有刻意收撿,定是有人特意偷了妾的顏料做下此事……」

  「連你都不知道這些顏料是朕特意讓人給你備下的,別人又怎麼知曉?」封謹冷下聲音,「你與林嬪交好,林嬪與柔妃素有嫌隙,林嬪與昭賢容又有舊怨,所以那日熙和宮外荷花池裡的宮女才會是柔妃宮裡的人!」

  寧妃腳一軟,打翻了面前的顏料,顏料五顏六色倒了她一身,她卻恍如不知般看著皇帝,「皇上僅僅憑藉這種猜測便認定妾的罪了嗎?」

  「是不是你做的,想必你比朕更加清楚,」皇帝看著甯妃狼狽的模樣,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淑貴妃說得好,這後宮中模仿的手段還有誰能越過你?」

  聽到皇帝這席話,寧妃竟突然笑了,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狼狽的淚水,「是了,這後宮中還有誰畫作比我好呢,可是即便如此,皇上還留著昭賢容那盞上不得檯面的宮燈!」

  莊絡胭似乎被寧妃這一聲吼嚇住了,手又是一抖,封謹見狀伸手把她的手再度握住,「留在朕那裡的宮燈不少,也不單單只有昭賢容的。」

  「皇上那裡自然不止有昭賢容的宮燈,還有淑貴妃的,柔妃的,很多很多妃嬪的,」寧妃一邊哭一邊笑,「皇上也在妾面前提起過不少人,淑貴妃、柔妃、蘇修儀、嫣貴嬪,昭賢容甚至是倩貴人,她們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新鮮,妾看著皇上你寵倖了一個又一個女人,一日又一日盼著皇上您的到來,可是你來了,說的還是其他的女人。」

  莊絡胭聽著這番話,心頭歎息,寧妃選了走知心姐姐這條路,或許真的對皇帝生了感情,所以也會嫉妒,也會憤怒,終究恨了起來,所以她陷害自己,陷害柔妃,甚至算計皇后。

  原本清新優雅的女人,也會因為感情嫉妒,畢竟誰都不是聖人。

  當日綠漪把林嬪招認出來的時候,莊絡胭就覺得有些疑惑,林嬪曾經雖貴為媛妃,可是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的嬪,在後宮這種地方,一個嬪位還有多少人甘心替她賣命?

  林嬪當年與柔妃關係不和睦不是什麼秘密,所以荷花池中是柔妃宮裡的人也說得過去,但是她不可能只靠綠漪便能把一具屍體扔到荷花池裡還不被人發現。所以即便此時與林嬪有關,也不會是她一個人幹的,至少做這事的在後宮中很有地位。

  至於後來的紙鳶事件,更是讓人生疑。普通妃嬪誰能手眼通天派人去找葉貴人的茬還無人發現,葉貴人即便受皇上厭棄,上面也還有一個太后,即便受些苛待,但還不至於被太監指著罵後,後宮其他人也沒有聽到半點消息。所以能做到這點的,就只有管理宮務的幾位。

  皇后不會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賢貴妃暫時與皇后是一派,可能性不大,剩下的就是寧妃與淑貴妃。只是若事情是淑貴妃做的,她自然會約束蘇修儀,不會讓她明著在以後的日子羞辱熙和宮的人來引人懷疑。所以最後可疑的竟是安寧易相處的寧妃,加之寧妃擅畫,她心中的疑惑就更加多了。

  原本她也不會輕易懷疑寧妃,直到前幾日路過阮明宮,發現那裡有很多盛開的海棠,而她記得寧妃曾經在賞花宴上說過喜歡海棠,所以心中的懷疑就愈加的明顯。

  如今確定是甯妃與林嬪合謀,莊絡胭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可喜慶的,這後宮中你算計我,我算計你,不到最高位置,永遠都輕鬆不了。寧妃做出這種事情,竟是逃不了一個情字,看似通透的一個人,卻做出最不理智的事情。

  甯妃看向莊絡胭與淑貴妃,突然笑道:「你們也不用得意,今日即便你們受寵,明日也會有更受寵的代替你們,我這種失意人,早就該甘心的,是我錯了,錯了……」

  原本封謹還平靜的聽著,這時候卻突然發作:「來人,把寧妃帶下去好好看管,日後再發落。」

  §二

  眼見著寧妃被兩個大力嬤嬤強硬的護送離開御花園,一些妃嬪還未反應多來,實在想不明白寧妃怎麼和前兩次的事兒牽扯上關係了。心思深沉的妃嬪這會兒各個低眉順眼,與寧妃走得近的妃嬪們更是恨不得躲在眾人身後,就怕落下一個同盟的名頭。

  還留在原地的林嬪這會兒已經面無人色,她沒有想到這麼隱秘的事情會被皇上查出來,更沒有想到皇上會直接懷疑到寧妃身上。她驀地想到了什麼,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帝,若是皇上真心想查一件事,又有什麼是不能知道的?

  若是今日提到作畫的是莊絡胭,她與甯妃自然會起疑。可是提到作畫的是素來與昭賢容嫣貴嬪不睦的淑貴妃,哪裡想到這是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好戲。

  眼見著場面控制下來,柔妃上前對封謹行禮道:「皇上,請給妾與昭賢容一個公道。原本妾以為宮裡的人被昭賢容所害,所以心生怨氣做出有違規矩的事情,如今真相大白,妾才知冤枉了昭賢容,實在是對不住昭賢容。」

  「柔妃娘娘言重了,」莊絡胭知道柔妃會有此舉,也算方才柔妃給自己賣好的回報,面上帶笑道:「此事娘娘也是蒙在鼓裡,嬪妾豈敢受娘娘的歉意。」

  「好了,你這次遭了這麼大的罪,不必再為這些事傷神,」封謹打斷柔妃接下來的話,淡淡的看了皇后與林嬪一眼,「林嬪原是朕身邊的老人,所以即便善妒朕也留了你幾分尊貴,如今做出這樣的事情,朕實在不能姑息。著朕旨意,林嬪性情暴戾,品行不端,賜白綾三尺。」

  「皇上,」莊絡胭眼神微變,忍不住開口道:「皇上,妾並無性命之虞,林嬪又伺候您多年,這個懲罰未免重了些。」說完,在皇帝面前跪下,「但求皇上饒林嬪一命,林大人如今雖已不在朝中任職,但也歷任兩朝尚書,如今他年事已高,實在受不得喪女之痛。」

  封謹心中明白昭賢容是擔心自己此舉寒了那些老臣的心,他彎下身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看清了她眼中的焦急與擔憂。或許她不明白,林家如今已經毫無影響,但是有這份心便難得了。

  「既然昭賢容求情,便饒林氏一命,只是此等罪責實在讓朕難忍,便摘其嬪位,降為末等更衣,遷居靜秋閣,撤其牙牌,永不侍寢。」封謹不再看林嬪,「林更衣跪安吧。」

  一個末九等更衣在這後宮中便是那地上的污泥,但凡有點身份地位的宮女太監都能欺負,這樣的日子只怕是生不如死。靜秋閣那個地方,不久前才死了一個葉氏,這會兒讓林更衣搬到那裡,還讓人有什麼指望?

  柔妃退到一邊,埋著頭冷笑,莊絡胭這招也真夠狠的,讓人生不如死的活著比位居嬪位死了可憐多了,偏偏她還做出一幅良善的模樣。

  林氏被解決掉後,皇后並沒有提及甯妃。甯妃不比林氏,這些年寧妃雖不如淑貴妃受寵,但是這些年皇上也是愛去她那裡的,情分自然與一般妃嬪不同。如今雖說出了這種事,但皇上是否會念舊情誰也算不准,她可不想去做這個惡人。

  莊絡胭自然不會故意去提寧妃,她被皇帝扶起後,就老老實實的坐在旁邊,一臉溫順的看著林氏漸漸變得難看的臉色,黑白分明的雙眼無辜而又無助,不小心一個偏頭,便與皇帝的視線交匯,然後她便發現,皇帝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只可惜她沒有能耐僅僅一個對眼便能分析出對方的情緒。

  「甯妃胡氏……伺朕多年,其心不正,難堪妃位,遷居阮明宮側殿,撤其牙牌,領才人封號,永不見御前。」封謹站起身,拍拍莊絡胭的手,囑咐了幾句好好休息的話,便淡淡道:「都散了吧。」說完,也不管眾人反應,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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