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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恭送皇上。」莊絡胭垂著頭,目送著帝王離開,起身看著萎頓的胡氏,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她與胡氏素來沒有多少交集,後宮中受寵的又不止她一人,胡氏為何唯獨這般算計她?

  一襲涼風起,莊絡胭從沉思中驚醒,向皇后行禮後準備離開,沒走出幾步距離卻聽到胡氏怪異的笑聲。她回頭看著笑得難看的胡氏,這副瘋狂的樣子,讓人不敢相信這與往日優雅的寧妃是同一個人。

  「可憐,真可憐,」胡氏笑出了眼淚,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推開上前扶她的宮女,念念叨叨的連禮也不行便離開了。

  莊絡胭只模模糊糊聽到皇上,你我,動心之類的字,看著胡氏的背影,莊絡胭原本恨她算計自己的心思也淡了兩分,這後宮之中皆是些可憐人,她不過是物傷其類罷了。

  皇上因為昭賢廢了寧妃很快傳遍後宮與前朝,此事後所有人開始明白,後宮中最得寵者有二,一為有傾城之貌的淑貴妃,二為才貌皆不是最出眾的昭賢容。傾城者受寵容易,才容不顯聖寵不斷難,昭賢容實在算得後宮奇女子。

  寒食節後,慢慢的迎來了炎熱的夏季,後宮中依舊是淑貴妃與昭賢容平分秋色,昭賢容甚至有隱隱超過淑貴妃之勢。

  幾場夏雨過後,天氣慢慢轉涼,秋季來臨,漸漸平靜的後宮卻因為一事再度沸騰起來。

  趙家上下因圈地之罪被皇上貶為平民了,皇后的父親更是被推出午門斬首,顯赫百年的趙家終於倒下,朝堂上受趙家傾軋的官員莫不歡欣鼓舞,就連後宮也開始人心浮動起來。若是皇后因為趙家被廢,後位就空虛了。

  莊絡胭聽到這個消息後,有種果然如此之感,趙家行事跋扈,皇帝又怎麼能忍,能到現在才清算,已經是全了他與皇后之間的情分了。

  接過聽竹遞來的茶盞,莊絡胭喝了一口後才慢慢開口:「福寶,傳本宮的命令,熙和宮上下不得議論前朝之事,遇見皇后必須畢恭畢敬,若有犯事者,不必本宮多言,直接杖責三十送去浣衣局,熙和宮廟小,容不下心大的奴才。」

  「是,娘娘。奴才必定約束宮裡奴才,不給娘娘添麻煩。」福寶能做熙和宮總管,眼界自然不同,後宮這會兒不穩,做出頭鳥的人必討不了好處。

  沒過兩日,眾人便聽說,近些日子與皇后開始疏遠的賢貴妃受了皇上斥責,由貴妃降為妃,理由便是妄議朝政。而宮裡也杖斃了好幾個多嘴舌的奴才,甚至連淑貴妃身邊的一個太監也被皇上下令杖斃了。

  之後皇上又在景央宮連宿三日,賜下了不少東西給皇后。這下子諸位妃嬪明白,皇上不會動皇后,那起了心思的賢貴妃不就是教訓?就連淑貴妃身邊的人都被受了責罰,其他人哪裡還敢起不該起的心思。

  「哈哈哈。」阮明宮後殿,胡氏看著乾正宮的方向,眼中露出一絲瘋狂:「我可憐,皇后也可憐,皇上你也可憐,也可憐。連自己動了心還不明白,可憐啊可憐,哈哈哈。」

  「莊絡胭!莊絡胭!」

  一聲聲暗啞帶著恨意的聲音淹沒在了深宮之中,一個已瘋之人的話,誰又會去聽呢?

  §三

  秋日的晨間帶著寒意,莊絡胭坐在步輦上搖搖晃晃的往景央宮行去,剛到景央宮正門,見淑貴妃一行人過來,便停下站在一邊,等著淑貴妃下步輦。

  「昭賢容來得一如既往的早,」淑貴妃扶著菱紗的手下了步輦,見莊絡胭規矩行禮的模樣,「妹妹不必多禮。」

  「嬪妾不敢。」莊絡胭往旁邊退了退,讓淑貴妃走自己前面。面上維持著恭謹的笑,只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日有些不舒服。

  「哼,」蘇修儀輕哼一聲,跟著淑貴妃走到了莊絡胭前面,莊絡胭抬頭看著蘇修儀的背影,嘴角向上翹了翹。

  待進了景央宮正殿,只見皇后身著杏黃飛鳳祥雲寬袖錦袍,面上帶著莊重的笑意,正端著茶盞與幾位先到的妃嬪閒聊。儘管皇后的舉止與往日無異,莊絡胭卻覺得皇后眼中帶著一絲疲憊,只是奢華的錦袍遮掩了她的苦澀與疲倦,餘下往日的威嚴與莊重。

  「嬪妾見過皇后,」莊絡胭向前福身,維持著與往日無異的恭敬,「皇后安。」

  「昭賢容不必多禮,快坐下吧。」皇后笑著放下茶盞,指著賢妃下首的雕花椅,淡笑著開口:「徐昭容病了,日後你便坐這了。」

  莊絡胭依言坐了下來,暗自卻有些心驚,傳聞徐家原本依附趙家,這次趙家傾倒徐家反倒沒事,是因為徐家出賣了趙家。她原本以為只是後宮中不實的流言,如今瞧著皇后的態度,這恐怕不是流言是事實。不過皇后膽敢做出這種決定,只怕也是皇帝的默許。

  這算什麼呢?彌補皇帝對皇后的愧疚,而這份彌補的犧牲品就是已經失去聖寵的徐昭容?皇后不敢怨恨皇帝,只能把怨恨轉移到徐昭容身上,可是即便如此,只怕皇后心裡也是意難平。但是又能怎麼辦呢,趙家已經覆滅,皇后的父親雖已斬首,可趙家還有皇后的兄弟活著,若想餘下的人活得有幾分體面,她就必須保住這個皇后位置,即便是傀儡皇后也比成為廢後好。

  「近來天氣時冷時熱的,一不小心就染上什麼風寒,」莊絡胭非常自然的在雕花椅上坐了下來,接過皇后宮裡宮女呈上的熱茶,笑著道:「我們可要多注意身體,些苦汁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的。」

  「昭賢容這話說得有理,徐昭容素來身體嬌弱,這天氣一變化,不就病了。」柔妃笑得儀態萬千,話裡帶著對徐昭容的不屑。

  聽完柔妃的話,莊絡胭發現這位柔妃娘娘似乎就沒有對哪位妃嬪客氣過,就連淑貴妃也被她嗆過聲,當初自己複寵時,這位柔妃娘娘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臉色。宮裡對付她的人也不少,不過她至今能穩坐妃位之上,就不會是愚蠢的女人。

  這後宮中,哪個不是戴著千種面具,刁蠻的不一定刁蠻,文雅的不一定文雅,善良的不一定善良,所圖的不過是聖寵與未來的希望。

  後宮哪一個女人錯了?

  莊絡胭抬頭看著一個個如花的美人,她們都沒有錯,錯就錯在待在了這吃人的後宮中,所以坐在這個地方的女人,沒有誰是乾淨的,誰也不比誰高貴一分半點。

  這個早晨的請安似乎與往日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出了景央宮的諸位妃嬪心裡都清楚,儘管趙家覆滅了,但是皇后的位置仍舊是這個趙姓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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