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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早晨,天剛亮,高德忠還有聽竹一干奴才便候在外面等著主子傳召了,昨兒晚上屋裡也鬧騰了好一陣,看樣子不會這麼早起了。

  高德忠看了眼昭充儀的兩個貼身宮女,看起來十分的規矩,也從未試圖在他這裡打聽什麼,反倒比那些自認聰明的宮女來得讓人討喜。

  又過了半個時辰,裡面才傳出響動,高德忠帶著幾個奴才進門,果如往前一般,昭充儀還在床上躺著,皇上又是自個兒起來的。

  若論恩寵,昭充儀雖算不上最得寵,但是在皇上起身還睡覺的,她肯定是獨一份,就算是淑貴妃,侍寢的第二日一早,也是要伺候著皇上更衣的。不過瞧著皇上這輕手輕腳的動作,他也明白,床上那位主子這會兒只怕還在做夢呢。

  屋內有著歡愛後的味道,高德忠伺候皇上多年,自然眼睛不會亂瞟,伺候完皇帝更衣後,見皇上又走至床邊吻了一下昭充儀的額頭,忙又再度埋下頭。

  柔妃的宮女因為手腳不乾淨被太后杖斃,連帶著柔妃也被太后斥責一夜之間比宮內所有的主子知曉了,幸災樂禍的有,不當一回事的也有。

  「這宮女腦子也真不夠好使,那桃園雖不大,但是扔個桃子還是藏得住的,何必慌慌張張揣著桃子衝撞鳳駕,真不知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眼睛,」蘇修儀不屑道,「也合該柔妃倒霉,有這麼個奴才。」

  「是啊,真夠倒霉的,不然怎麼就跑到桃玉閣外偷幾個桃子,還衝撞太后呢,」淑貴妃似笑非笑的撚了一顆葡萄在指尖,修剪得漂亮乾淨的指甲劃過葡萄皮,露出了鮮嫩的果肉。

  「這後宮的女人啊,就沒有簡單的,」把葡萄扔到一邊的荷葉邊綠翡翠盤中,淑貴妃用手絹擦著手看了眼蘇修儀道,「這些話在我這說說便是了,出去了,你給我把嘴閉緊些,知道了?」

  「是,堂姐。」蘇修儀瑟縮的點頭,卻不知道這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為何不能說。

  §二

  「主子,你還在想昨天之事?」聽竹為莊絡胭挽著發,以為是莊絡胭想起那死去的宮女難受,便勸解道:「這後宮裡便是這樣,踏錯一步便是地獄,主子你無須太過在意。」

  莊絡胭點了點頭,口中沒有說什麼,但是她清楚昨天是怎麼一回事。

  柔妃與她立場本就不同,所以那個宮女在桃玉閣附近打探閣內時,她有意讓福寶出去嚇唬這個宮女,給其一個警告,哪知這個宮女膽子這麼小,竟然裝作摘了兩個桃子的模樣匆匆往外走,一出去便衝撞了心氣兒不順的太后身上。

  讓她不解的是,這個宮女為何故意到桃玉閣附近轉悠,而柔妃來得又太快,這其中究竟還有誰的手筆?

  忽然想起葉淑容小產後,被皇上打入冷宮的金良儀,莫名死去的兩個宮女,還有葉家姐妹現今的矛盾,太后禮佛後與皇上異常明顯的幾次交鋒,還有太后這次莫名其妙的來看一片不起眼的桃園,結果又發生了這種事情,其中究竟有什麼問題?

  是有人要算計她,又或者算計柔妃,又或者原本想算計另外某人,結果被自己壞了計劃,最後連帶柔妃被太后責駡一頓?

  「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兒,在宮裡有交好的人麼?」莊絡胭攔住聽竹把一枚紅珊瑚釵插到發間的動作,抽出聽竹手中紅豔的珊瑚釵,從盒中挑出一支翡翠玉的交由聽竹。

  聽竹順著莊絡胭的意換了發釵,「奴婢只知道這個宮女叫金桃,是柔妃那兒負責打掃的一個宮女,平日裡並不能接近柔妃。」

  瞧聽竹的意思,似乎也懷疑這事兒的蹊蹺,莊絡胭把珊瑚釵放回梳妝盒中,「這事暫時不用打聽了。」昨日連皇上都插手了,應該不是單純的小事。

  今日太后免了眾位妃嬪請安,眾位妃嬪也少了折騰之苦,都有種鬆口氣之感,莊絡胭慢悠悠的走在園中,想著今早眾位妃嬪說話談笑,與往日並無異處,就連被太后斥責過的柔妃也與往日無恙,可見這些女人的城府。

  回到桃玉閣不久,就有乾正宮的太監宣旨帶來皇帝的賞賜,無非也是些宮緞發釵珍珠之物,唯一特別些的恐怕就是一盆羅漢松盆景了,這盆羅漢松修剪得極有意蘊,讓人瞧著便覺得舒適,擺在外室再合適不過。

  「昭主子,奴才走之前皇上還說,羅漢松皇上那裡還有,若是您對這盆不滿意,可以再換一盆。」宣旨的太監笑著道。

  「有勞公公了,這盆很好,」莊絡胭注意到,裝羅漢松的白底青花瓷上的花樣竟是六月雪,這皇帝是在表示對自己的喜愛之情?

  「我很喜歡,」莊絡胭面上笑容瞬間燦爛起來,賞了太監一個荷包,用手絹子仔細擦拭著盆邊,似乎十分寶貝盆栽,倒是對那些宮緞珍珠玉釵顯得比較冷淡。

  傳旨太監不解的看了那羅漢松一眼,雖說盆景不錯,但是也不是什麼稀罕物,這昭充儀怎麼就喜歡這些東西了。

  傳旨太監回到乾正宮回稟傳旨之事,往日皇上也不過點點頭便罷了,哪知他今日說完後,皇上竟然突然開口了。

  「昭充儀可喜歡那些東西?」封謹剛下朝,一邊解著帝王冠,視線卻望向了傳旨太監,傳旨太監覺得莫名的緊張,不知是不是他錯覺,仿似連皇上身邊的高總管也瞧著自己了。

  「回、回皇上,昭充儀很喜歡,」他頓了頓,還是把桃玉閣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原本昭充儀已是高興,在瞧著那盆羅漢松盆景後,更是喜形於色,還賜了奴才一錠金子,奴才離開時,見著昭充儀用手絹子擦著盆邊,想來是極為喜歡那盆羅漢。」

  「嗯,既然昭充儀賞了你一錠金子,朕便賞你兩錠金子,高德忠帶他下去拿。」封謹把帝王冠遞給女官,似乎心情尚不錯。

  「是,」高德忠領著傳旨太監出了門,對傳旨太監笑了兩聲,「你小子運氣倒真不錯,不過昭充儀真的很喜歡那盆羅漢松?」

  「回總管,奴才哪裡敢說假話,高總管您是沒瞧著,原本奴才見昭充儀對那些宮緞珍珠之物也就一般的表情,可是哪知昭充儀見著那盆羅漢松會高興成那番模樣,奴才也去桃玉閣傳過幾次旨意了,還真沒瞧著昭充儀哪次有今天高興呢。」傳旨太監搖了搖頭,還是不明白昭充儀怎麼就突然高興起來。

  「主子的事,你做奴才的少琢磨,」高德忠拿了兩錠金子給傳旨太監,「主子的事情,做奴才的也不要多說,知道了?」

  傳旨太監聞言忙點頭,他能在乾正宮裡混出些地位,自然也是有腦子的,加之高總管這般提醒,哪裡還會不明白這事兒不能再向別的人提。

  高德忠回到封謹身邊後,又把傳旨太監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瞧著皇上的臉色,似乎對昭充儀很滿意。

  聽竹與雲夕都是都是知道前些日子主子說的那些話的,現在瞧著皇上賜了這個下來,也跟著一道高興,只恨不得現在就去問花匠這羅漢松該怎麼照料了。

  莊絡胭想著自己這裡被賜下來的花花草草,先是葛巾紫,再是睡蓮,這會兒又是羅漢松,難不成皇帝的愛好是做一名花匠。不過這青花瓷盆做工真好,細膩圓滑,色澤通透,算是官窯中的精品了。

  因為皇帝最近寵倖哪個嬪妃後,都要賞賜一番,後宮的女人都已經看得習慣了,所以桃玉閣得了賞賜眾位嬪妃也沒有其他反應。皇后照例是送了份禮過來,雖說不貴重,但是至少擺了個賢惠大度的姿態在那裡。

  皇帝在後宮女人中跑了一大圈,倒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愣是沒有翻葉家姐妹的牌子,就連皇后的表妹孫惠姬也得了聖寵,被升為孫容華,與葉容華平起平坐了。

  莊絡胭聽說皇后表妹被晉升為容華後,不由得歎口氣,這皇帝也真夠缺德的,這後宮這麼多她數都數不過來的封號,偏就給人家一個容華,這不是給葉挽眉難堪麼?

  待給皇后請安時,莊絡胭瞧著這位新晉的孫容華,見她嬌怯的模樣,忍不住歎一句造孽,這麼個青春少女就成了後宮爭鬥的犧牲品,別說其他人,就連皇后恐怕也是拿她當棋子看的。

  夜裡下了一場雨,倒是消了不少暑,莊絡胭出了景央宮後,突然有了幾分賞荷花的興致。她聽說御花園不遠處有一個漂亮的荷花池,可惜一直無緣觀賞,難得起了心思,便要下定決心去瞧瞧。

  到了荷花池,裡面的荷花果然開得非常漂亮,莊絡胭一時忍不住做了辣手摧花的行徑,剛站穩身子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前面是昭充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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