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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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模糊了手機屏幕,印在心上的文字卻是清晰的。 她一個人回到曾經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房子,窗前的仙人掌落了一層灰塵,他沒來得及拿走的衣服還掛在衣櫃裡,還有他喝茶的水杯,還與她的擺在一起,上面畫著一個男孩兒騎自行車的圖案,而她的,畫著一個女孩兒坐在自行車上的圖案。 眼淚又濕了臉頰,她拿著還殘留著他味道的毛巾,輕輕擦乾。 這些痛苦她都可以忍受,最難熬的是每天晚上他都會出現在她的夢裡,一次都不會錯過。有時他帶著最溫柔的笑,有時帶著憤怒的吼,有時,他只無言地看著她,不靠近,也不遠離,刺眼陽光模糊了他的眼神。 誰說夢裡沒有陽光,有他的夢裡,總有分手那天的燦爛驕陽,讓她無論怎麼努力,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夢醒之後,她會以最快速度翻出安眠藥來吃,吃過之後,她重新躺回床上,等待著他再次出現在夢裡……她繼續一遍遍地說著「我愛你」。 她以為她只有在夢裡才能再見到他。沒承想,又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她見到了他。 那天,安眠藥的藥力還沒褪去,她在沉睡中被敲門聲驚醒。 捨不得離開夢裡的人,她蒙上被子,繼續睡。 門鈴聲停下來,片刻後響起了熟悉的鑰匙旋動聲,她猛地坐起身,睡意頓時消退得無影無蹤。 什麼都沒想,她穿著睡衣沖出臥室。當她看見鄭偉琛拿著鑰匙站在門口,她整個人都懵了,可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夢境,因為夢境裡的鄭偉琛從來不會如此清晰,清晰得連他身上濃郁的酒氣都聞得清清楚楚。 才十九天沒見面而已,她差點認不出眼前的人。 他瘦了,雖然只是臉頰有一點點的凹陷;他的臉色也不好,隱隱泛著慘淡的白;他的眼神也變了,似乎一種熟悉的光芒消失了,是堅毅?是自信?還是驕傲? 好像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濃重得無法承受的陰鬱…… 從沒有哪一刻,她這麼想擁抱他,告訴他:什麼都會過去,多深的傷痛也都會被時間沖淡! 一時心神恍惚,她不由自主向前邁了一步,他卻跨出了數步,緊緊把她抱在懷裡。 他的身上不再是清涼的薄荷混著淡淡的煙草味道,而是濃重的煙酒味道。他說:「我明白了。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要把仇恨發洩在我身上……」 她很想問一句:「為什麼?」但她沒有問,因為此時此刻,她只要開口,一定是哽咽聲。 她的手抬起來,想要拍拍他的背,給他一點安慰,最終她的手落在他的胸口,無力地推了推他。他立即抱得更緊,不給她抗拒的餘地,「給我一分鐘行嗎?」 她點了點頭,兩滴眼淚順著眼角墜落,滑下她白皙的臉龐。淚水滑過嘴角時,她鬆開緊咬的唇瓣,將兩滴苦澀的眼淚含在嘴裡,沒有讓它落在他肩上。 無言的擁抱中,秒針一下下地跳過心上。 秒針很快走完了一圈,時間觀念一向很強的他……沒有放手, 一圈又一圈,秒針轉了整整五圈之後,他開了口:「那三個字,你還想聽嗎?」 她在心裡回答他:想聽,真的想聽。如果能聽見他說出那三個字,這輩子她就再無遺憾,即使心上的傷口潰爛、腐朽,想起這三個字,她也一定可以忍受。 可惜,這三個字他一生只說一次,只對那個可以陪伴他一生的女人說。她註定沒有這個福氣。 緩緩地,他的呼吸貼在她耳側,聲音微微顫著,「我愛你!雖然你說過那麼多遍,沒有一句真的,可我這句,是真的!」 她從來沒體會過這樣的疼痛,本就鮮血淋漓的心臟好像被他硬生生扯離了胸口,連同所有的神經都被扯斷,疼得她眼前一片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覺和感覺。 就在她馬上就要回抱他時,他放開了手,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走向了門前。 「鄭偉琛……」 呼喚好像自己發出來,完全沒有經過意識。等到他轉過身,用期待的眼神等著她說下去時,她依然沒找到知覺,腦子裡除了「我愛你」三個字,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好在他有足夠耐心,等著她找回理智。 她努力了這麼多,承受了這麼多,為的不就是讓他可以灑脫地轉身,永遠不要回頭?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你能把鑰匙留下嗎?」這是她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他毫無笑意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放下了手中的鑰匙,抬眼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毫無眷戀地離開,比上次的腳步堅定了許多。 關門聲消失了很久,僵在原地的她才跌坐在沙發上,壓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從此後,心上的傷口從那一刻潰爛,再難癒合。 從此後,「我愛你!」這帶著微微顫聲的三個字,也成了她午夜夢回中再難入眠的魔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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