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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司徒淳走的時候,站在自己的小公寓門口,望著對面空蕩蕩的陽臺,一切恍然如夢。

  她走了,再不會來這個區,但她相信,有人不會離開。

  黑夜遮不住安以風的光芒!

  他早晚會在幫會創造輝煌!

  對安以風來說,半年的確不長,因為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他照常過著他的生活——殺人和被人追殺。

  他當然會想司徒淳,不是痛不欲生的感覺,只是有些許掛念,想知道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想念他,有沒有為他流淚……

  偶爾他也會躺著床上懷念起她的身體,起來沖個冷水澡,喝瓶酒,一樣能安然入睡的。

  失戀,其實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痛苦,更不像韓濯晨戒毒的時候那麼生不如死。他的心跳一直很平穩,不時會有些抽痛,可以忍受!

  兩個多月後,幫會平靜了,安以風和韓濯晨又去健身房練拳了。一切好像又回到從前,無聊地過著千篇一律的日子。韓濯晨身邊換了新的女人,或者說天天都在換新的女人。

  練完拳,安以風拿了瓶啤酒,站在窗邊,剛要喝一口解渴,一襲嫩黃色的長裙攸然鎖住他的視線。

  他手裡的酒瓶從手裡滑落,摔碎在地上,而他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心在狂跳,他的身體在發熱,連眼睛都被灼燒。

  兩個月沒見,司徒淳還和初見一樣,風中飛揚的髮絲,簡潔而柔美的長裙,總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脆弱。

  那個午後,司徒淳站在健身館的門口,一遍遍看著手裡的一張紙,紙在她指間抖動。安以風則站在樓上,望著她的視線從沒移開。

  他就那麼遙望著她,如同以前望著天上的彩虹。

  韓濯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晨哥,你去讓她走吧,就說我不在這兒。」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明天還會來。」

  他也知道,可他該說什麼,不正經地調侃幾句,問問她有什麼事找他幫忙。還是深情地問問她:這兩個月過的好嗎?

  有何意義?!

  「有煙嗎?」

  韓濯晨拿了一根遞給他,幫他點上。「要斷就斷的乾脆點。」

  他深吸了一口眼,吐出的煙霧嗆到了眼睛,有點酸痛。「讓我再多看一會兒……」

  不是他優柔寡斷,而是他知道這一次了斷了,他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再見她。一根煙抽完,他狂跳的心還是沒有平靜,韓濯晨又遞給他一根。他接過,看見樓下的她輕輕轉身,他以為她要走了,有種疾沖下樓抱住她的衝動。可她沒走,她靠在一棵大樹上,臉上沒有一絲等待的焦慮。

  安以風終於狠下心,伸手把韓濯晨身邊的女人拉過來,摟在臂彎裡。「美女!一會兒配合點。」

  美女甜笑著依偎在他懷裡,手不安分地摟住他的勁腰。「我明白!」

  摟著讓他有些反胃的女人下樓,安以風在司徒淳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出大門。

  她慢慢迎過來,可他裝作沒看見,從她身邊走過去。經過她身側時,他又聞到那熟悉的味道,比乙醚的麻醉性還要強,他的雙腳瞬間失去知覺。

  「安以風!」她叫著他的名字,微顫的嗓音讓他差點沖過去抱住她,好在雙腳的知覺還沒恢復。

  他慢慢轉過身,手臂不自覺緊縮,懷裡的女人被他摟得更緊。

  她看看他臂彎裡的女人,眼眸裡閃過一絲怒火,又很快平息下去。她依舊是這麼冷靜自持。

  「你還愛我嗎?」她有點困難地開口。

  不愛!兩個字而已,面對她清澈如水的眼睛,他怎麼也無法說出口。好久,他才愧疚地說出一句:「對不起!」

  她退後一步,手裡的紙褶皺,他看不清上面寫的字,只看見上面有個奇怪的圖形,塗著怪異的顏色。

  一時間,兩個人陷入沉默。

  他懷裡的女人非常配合,在這最尷尬的情況下,嗲聲問他:「風,她是誰啊?你不是說這一生只愛我一個人嗎?」

  這一句話配合的太他媽絕了!

  安以風扭過頭,苦笑著摸摸那女人陌生的臉,面對這樣一張不曾相識的臉,他才能說出話。「是啊!只愛你一個……」

  「那我們走吧。」

  「好……」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下唇咬出血絲的司徒淳,看著她手心裡皺成一團的紙,心都在滴著血,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不疼。

  他發誓,假如她哭著跑過來,摟著他的腰說:「風,我愛你,你別不要我……」

  他絕對撐不下去了,他會不顧一切抱著她不鬆手,死都不放。可她沒有,她低了一下頭,抬臉時已經換上了平和的微笑。「何必說對不起,愛過你,我不後悔!」

  一個極美的轉身,她灑脫地離去……

  風吹動淡黃色的裙擺,張揚著她的孤單和無助,悲傷至此,她卻沒在他記憶力留下任何一滴眼淚。

  是他糾纏她,是他用愛一點一滴打動她的心。又在她把一切都給了他,全心全意愛著他的時候,無情地把她拋棄,連個理由都沒有!

  她用最後一個笑容,用一句:「我不後悔。」把他的心連根拔去。那一刻他才明白,她走出他的世界,帶走了他一生的愛。

  以後,無論遇到多好的女人,他也沒法去愛!

  因為,他活著,也是一具行屍走肉……

  那晚,他真切體會到心疼的滋味了,什麼方法都不能平息那種心痛。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記得自己捂著心口,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小淳,找個能好好珍愛你的男人,我不值得,不值得!我他媽的禽獸不如!」

  醉生夢死中,半年又過去了。

  沉寂了近半年的望山區終於開始暗潮洶湧,安以風和韓濯晨的夜總會、賭場重新開業。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佔據了碼頭,以前跟崎野混的人都來投奔他們。幫會上,他和韓濯晨盛極一時,再沒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誰見了他都要躬身叫一聲「風哥!」可他總會懷念她連名帶姓喊他「安以風……」的聲音。

  這半年來,安以風再沒見過司徒淳,每次練過拳,他撐著雙臂站在窗邊都會想起那天她的笑容,然後問自己,愛過她,後悔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半年的時間可以戒掉毒品,卻還不足讓他矣戒掉體內那愛情的蠱毒。

  「也許時間再久一點,就會好吧。」他如是安慰自己,並一直這麼安慰著自己。

  輝煌背後,他會有種難耐的空虛。有時候,他也想跟韓濯晨一樣,找個女人派遣一下內心的寂寞,可是每當他摟著陌生的女人就會聽見司徒淳嬌嗔的聲音。

  「從今天開始,你是我一個人專用的……」

  「不能,絕對不行!」

  他低頭苦笑,心裡說:「你千萬別來煩我,我怕了你了……」

  一年過去了。

  世事總是在出人意料。沒有人會相信韓濯晨和雷讓能鬧掰,可他們的確掰了。更奇怪的是,他們從來不跟任何人提起理由。

  安以風二十一歲生日那天,雷讓叫安以風和韓濯晨去他家。他們當然帶了很多禮物去,還帶了兩瓶雷讓最喜歡的酒,可惜招呼他們的並不是好飯菜。

  他們一進大門,鐵門轟隆一聲合上。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安以風被人擋到一邊,隨後,雷讓幾個手下沖過去對韓濯晨一頓拳腳相加。

  韓濯晨一直沒還手,也沒求饒。所以安以風只能看著天空,默默數著秒:一、二、三、四……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雷讓真想要韓濯晨的命,會選擇用刀和槍。用拳腳……只是在洩憤!

  當安以風數到五千二百四十八,雷讓的手下才拖著韓濯晨走過草坪,丟在雷讓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打你?」雷讓問。

  韓濯晨說:「大哥,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雷讓將一張照片砸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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