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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第十六章 兄弟之情

  司徒淳匆忙爬到門邊,拉開和式的拉門,急切的目光搜尋過每個角落,期望著記憶中孤夜一樣的背影……門外,沒有人,空曠的走廊只有孤零零的半支煙被碾碎在地上,煙早已扭曲變形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就像他們被碾轉過的愛。

  她爬起來,快步跑過長廊,奔下樓梯,一路追到料理店的門外。傍晚的陰雲遮住了夕陽,沉重的氣體在半空彙聚。

  她站在街邊,看著從停車場駛出的黑色跑車在街中間急刹車……

  滿是灰塵的倒後鏡映著他陰沉的臉,她端莊的站姿。

  映著他們相望的眼。

  許久,她終究無法說服自己,退後一步,一時衝動的熱情被冷風吹散。

  「對不起!」她無聲地說著。

  雨滴穿過陰雲灑落人間,滴在倒後鏡上的兩張臉孔上,無聲滑落!

  他笑著轉回視線,重新啟動車子,遠去。

  「安以風,對不起!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司徒淳……這一次,我死心了!徹底死心了!」安以風看著倒後鏡離越來越小的人影,他的笑越來越虛無,越來越勉強。

  「不僅僅是對你,還有這個充滿欺騙的世界……」

  安以風把車停在韓濯晨的樓下,他從置物箱裡翻出韓濯晨最喜歡的煙,點燃,深深吸著。

  煙快燃盡的時候,他用指尖掐熄,走上樓。

  韓濯晨打開門看見他時,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欣喜。「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安以風抬起的拳頭,頓了頓,又放下去。「有面嗎?我餓了。」

  「阿May,煮碗面。」韓濯晨對著裡面喊了一句。

  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淡紫色短裙的少女端著一碗飄著熱氣的湯麵走到桌前,放下湯麵,對安以風靦腆地笑了一下,走回臥室。

  她叫阿May,是韓濯晨的女人。

  她不是那種身材火辣,風情萬種的女人,而是一個充滿靈氣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用安以風的話形容,那就是:「晨哥,好女人都讓你糟蹋了。」

  安以風大口大口吃面,直到面吃得乾乾淨淨,他才再次開口:「晨哥,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禮貌了?」

  「你為什麼出來混?」

  韓濯晨低下頭,沒有回答。

  「霍東被殺之後,你已經徹底脫離了幫會,為什麼又回來?」

  「為了一個人,小時候眼看著她受苦無能為力,長大了,以為自己有能力為她做點什麼……卻做錯了!我為她走上一條絕路,到頭來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安以風的腦海裡閃過於記茶餐廳那位病逝的老闆娘的臉,恬美的笑容,親切的語調。還有,她喜歡問的問題:

  「混幫會是不是很危險?」

  「你出來混,不怕家人擔心嗎?」

  「兩份豆漿?給你朋友帶的?下次讓他來店裡喝吧,豆漿熱的才好喝……」

  ……

  想到這些,安以風說:「我忽然很想喝於記的豆漿。」

  韓濯晨的脊背驀然繃緊,他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進陽臺。

  他的雙手扶著陽臺的欄杆,背在淒風中陣陣顫抖。

  看到這一幕,本想罵他背信棄義,揍他一頓,再跟他絕交的安以風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了。

  他走去陽臺,拍拍韓濯晨的肩膀,故意用很輕鬆地語氣說:「我聽說於記換了新老闆,豆漿的味道沒變,有空你可以去嘗嘗……」

  「風……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明天再說吧,今天我有點事要辦。」

  「什麼事?」

  「私事。」

  ……

  安以風離開韓濯晨的家時,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他站在一間夜總會門口,任由狂風驟雨打濕他的全身。

  明天,一定會有彩虹吧?

  明天,他無法擁有的明天,會有多少人在哭,多少人在笑?

  司徒淳呢?她是會哭,還是會笑?

  午夜時分,卓耀摟著一個美女走出來,安以風向他走過去,雨水沖刷著他手裡的刀,將刀刃打磨得越發地晃眼。

  他看準時機,揮刀砍向卓耀。一切只在手起刀落見,一個人卻撲過來抱住了他的雙臂。他剛要揮刀砍那個人抱住他的人,卻發現……他是韓濯晨最信任的手下,阿清。

  就在他失神的時候,一把冰冷的刀刺進他的身體,他的熱血染紅地上的雨水……

  兄弟,誰能告訴他:什麼才是真正的兄弟!!!

  「啊!安以風!安以風你不能死,你醒醒!不!」司徒淳慘烈地叫著,直到從噩夢中警醒。

  夢境裡,有人告訴她安以風受傷了,她沖進醫院的病房,安以風躺在白色的病房裡,面無血色。

  他看見她,還滿臉輕鬆笑意地抓著她的手告訴她:「不要哭!你哭得太難看了!」

  她根本不聽,抱著他漸漸冷去的身體,大聲地哭喊著:「安以風,你不能死!」

  當她懷裡的身體徹底冰冷,她的世界跟著一起毀滅了,一切都結束了。

  什麼理想!什麼正義!

  什麼結果!什麼過程!

  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換,只求他能活過來,好好地活著……

  從夢中驚醒後,她抱著濕透的枕頭呆呆看著窗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躁地拍打著她的玻璃窗。

  她再也沒辦法睡去。

  也許,一百萬對有些人來說根本不值得用命去賭,但對於崎野一些不入流的打手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往上爬的機會。

  安以風再厲害也只有一條命,他能躲過多少次暗殺,誰能算得到。

  她想了整整一夜該怎麼幫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先下手為強,先把崎野的卓耀抓起來,關在牢房裡。可是她太清楚警察辦事的效率,從立案到偵查,抓人,上法庭,那一系列的過程結束之後,安以風早就化作枯骨了。

  想來想去,她決定去求韓濯晨。因為只有他能提供可靠的線報,讓她以最快的速度人贓俱獲。等崎野被徹底消滅之後,她還要留在這個區,不是要肅清幫會,她是要好好看看韓濯晨和安以風怎麼在幫會翻雲覆雨,怎麼讓幫會建立起真正的秩序。

  天終於亮了。

  下了一夜的雨總算停了,七色的彩虹在天空若隱若現。司徒淳搖下車窗,仔細觀察著街道的另一側。

  百貨商場淡金色的玻璃上映出一副清麗的美景。一襲潔白的長裙的美女從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上走下來,輕輕彎下軟如弱柳的腰,清雅如白蘭的笑容洋溢在嘴角。

  「你什麼時候能忙完?我可以等你……」

  「不知道。」坐在車裡的韓濯晨回答她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美女咬咬雙唇,笑容更加溫婉:「那你幾點能過來接我?」

  「你逛完給我打電話。」

  車已經開遠,美女還在望著車離去的方向,溫婉的笑容消失,雙目沒有焦距地望向天地的盡頭。

  司徒淳鬱悶地搖搖頭,無法理解這樣清雅的女孩為什麼得不到真愛,更無法理解這樣無情的男人有什麼值得留戀……

  等到韓濯晨的車開出了一段距離,司徒淳才悄悄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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