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舞 | 上頁 下頁
五〇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韓濯晨並沒有離開,而是轉了個彎,將車拐進商場的停車場,熄了火。

  他點上煙,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掌心。只要是女人,根本不用看見盒子裡裝的東西,也能猜到紅色絨布包裹的心型小盒裡該裝什麼東西。

  暗灰色的煙塵中,韓濯晨眉峰緊蹙,深邃的眼神越來越黯然。

  他打開盒子,深深吸了口煙,吞下煙霧……之後,無力的呼吸中都夾雜著寂寥的灰色。

  男人求婚前的表情當然不盡不同,有人緊張,有人欣喜,也可能有人很平靜。

  可司徒淳從來沒想過會有男人對著結婚鑽戒,透著如此濃重的矛盾和孤寂。

  最後,韓濯晨將盒子合上,丟在一邊,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空曠的停車場繚繞著他灰色的憂愁,越來越壓抑,清冷。

  空氣回蕩著渺渺的哀傷,逐漸地濃郁。

  她再也無法耐心等下去,走向韓濯晨的車。

  「我們可以談談嗎?」她說著,習慣性拿出警官證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她,寒劍般逼人的視線幾乎劃破她的肌膚。

  「如果你想問我安以風的事,我無可奉告。」他冷冷地回答。

  「我想談你的事。」

  韓濯晨面無表情收回目光,連話都不屑跟她說。

  「你還想不想做警察?」

  如她所料,她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快速下車,戒備地環視著停車場,確定沒人之後,才將視線移到她身上,這一次的視線比上一次更寒。

  「你什麼意思!」

  「我看過你的檔案。」她穩住心寒,直截了當說明來意:「你幫我們抓住崎野的卓耀,就可以做警察。」

  他看了一眼她肩膀的官銜,冷笑:「就憑你?」

  她挺直寒意滲骨的脊背說:「我司徒淳說到做到。」

  「噢?」韓濯晨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堅定的眼眸:「口氣不小,不愧是新任警務署長的女兒。」

  「你怎麼知道?」

  她愣了一下,一時心亂如麻。

  如果韓濯晨知道,安以風是不是也知道!

  那麼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韓濯晨將煙丟在地上,諷刺地笑著:「警務處長想要有所建樹,先拿黑社會開刀無可厚非,不過你老爸太沒品了點,為了坐穩這個位置,讓女兒出來賣弄風情……」

  「你!」她握緊粉拳,平靜的心緒被怒火取代。

  她忍了忍,聲音還是很高:「你不要侮辱我爸爸!」

  「可我不是安以風……我對侮辱你沒有興趣!」

  「韓濯晨!」空曠的停車場,餘音環繞。

  她咬緊牙,怒瞪雙眼,沸騰的火氣讓她血脈賁張,隨時爆發。

  他依然淡淡地微笑,悠閒地倚著車身,欣賞著她脹紅的臉,和她眼底的血絲。

  這就是幫會中兩個極品的男人。

  安以風像是火焰,每句話都能讓女人愛之入骨。

  韓濯晨像是寒冰,一開口就能讓女人恨之入骨。

  但不論是愛是恨,他們都會女人記在骨血裡。

  好半天,司徒淳才恢復冷靜。「我不管你怎麼看我,跟我合作是你最後一次做警察的機會。」

  「你當我還是十八歲?還以為警察是神聖正義的象徵?別說跟你合作,就算你老爸跪在我面前求我做警察,我都不稀罕!」

  司徒淳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樣的諷刺,忍耐已經超過極限。

  她話都沒說,轉身便走。

  可走了兩步,她又停住腳步。

  韓濯晨說的沒錯,他不是十八歲,三年的生死掙扎,換來欺騙和背棄,任誰都會心如死灰。

  他沒見一個警察殺一個,已經算是寬容了。

  她想了想,轉過身,仰起頭,用最真摯的目光望著他清冷的眼,聲音也變得輕柔:「你知道嗎?每年因為幫會砍殺死於非命的人,平均年齡還不超過二十五歲,其中還有很多是無辜的女人和孩子……你的女朋友真的很美,也很愛你,我想你一定也很愛她,否則你不會寧願在這地下停車場等著她,也不敢滿足她的要求……」

  她看了一眼丟在車裡的鑽戒盒子,輕歎:「她一定在等著你把這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你已經買了,為什麼不送她?是不是怕她跟你一樣,走錯一步路,就再回不了頭?」

  銀灰色的車窗玻璃倒映出韓濯晨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看著她,沒有言語,收斂笑意,專注而默然地看著。她在那幽深無際的黑瞳裡看到一種特別的震憾。他是孤單的,守著一顆純善的心,做著所有人眼中的壞人。沒有人理解他的無奈,他的隱忍,包括他陪伴在他身邊的女人,也讀不懂他的矛盾。

  她忽然很想幫他,幫他走出黑暗,幫他實現「做警察」這一看似那麼卑微的夢想。

  她說:「我不妨告訴你,警界這一次反黑的力度比任何一次都大,很快就會有一大批特警被派來這個區,目標就是崎野。你跟我合作,等消滅崎野之後,我保證公開你的檔案,到時候,不管你還想不想做警察,你都可以徹底脫離幫會……」

  「我終於明白安以風這樣聰明一世的男人,為什麼會為你胡塗一時!」

  「我和安以風之間……」

  韓濯晨牽動嘴角,本就完美的唇形勾勒出性感的弧度,渾身散發著男人攝人的魅力:「是不是每一個被你利用過的男人,都會以為你是為他們好?」

  「……」她微怔,一時語塞。

  說完,韓濯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急忙拉住他。「你就算不信我,也該信于警官,到目前為止他還在詳細記錄著你的出色表現。他還沒有放棄,他還在等待機會讓你棄暗投明……」

  「很抱歉,我不信任何人!」

  她咽了一下口水,既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沒有用,她只能孤注一擲,用韓濯晨唯一能接受的方式和他談:「就算我在利用你!你有沒有興趣談談互相利用的事。」

  「互相利用?」

  「我聽說雷哥已經準備養老,你是他最信任的人,能接管他所有的手下和生意的人非你莫屬。如果崎野在這個時候被除去,幫會上就再沒有人能與你抗衡。」見韓濯晨面露詫異之色,她把握難得的機會:「你只需要暗中提供他們犯罪的證據,就可以輕易剷除崎野,何樂而不為?」

  「你當我沒長大腦?」韓濯晨冷笑著拉開她的手。「崎野剷除之後,你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不是!幫會廝殺不斷,是因為幫派之間為利益爭鬥,要停止這種爭鬥的最好方法不是消滅,而是有個人能——隻手遮天!我們這次打擊幫會的目標真的只有崎野。」

  韓濯晨嘲諷的笑意在嘴角消失,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難怪安以風被你害成這樣,還死心塌地愛你。你的確有一套!」

  她看見韓濯晨坐進車裡,準備開車離開,不顧一切站在車前,擋住他的去路。

  「算我求你,你幫我一次。」

  如果韓濯晨沒有說最後一句話,她可能會放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