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舞 | 上頁 下頁
四八


  不必看警銜,也看得出他是警界中百年難得一見的菁英型人物。

  他叫程裴然,一位高官的獨子,畢業于英國皇家特警學院,警界最年輕的警司,未來一片光明,前途無可限量。

  司徒淳走進包房,連客套都省略了,直接伸手:「我看看文件。」

  程裴然包容地笑笑,從檔案袋裡拿出幾張傳真文件。「我查清楚了,沒有問題。」

  「是嗎?難道是我多疑……」她翻開第一頁,明媚的眼睛盯著上面的字,大驚失色:「他是于警官的兒子!」

  「是!」

  她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後面的文字,徹底驚呆,上面寫的全部都是韓濯晨近三年協助于警官破案的記錄。

  「他……」她依舊難以置信:「你別告訴我他是臥底!打死我都不信!」

  「我起初也不信,下午特意問了一個知道內幕的朋友。」程裴然拿回她手中的檔,小心收好:「三年前,他們為了調查一個販毒集團,想從警校裡挑選一批臥底。經過一系列考核,他們發現所有考核科目的第一名都是同一個人,而這個人不是警校的學生。」

  「是韓濯晨?」她問。

  「是。他說他願意盡全力幫警方破案,希望等他立了功,警方能給他個機會讓他報考警校。」

  「這不合規矩。」

  「的確沒有先例。為他的事,項目組特意討論過,韓濯晨的反應速度,心理素質,洞察力,身手等等都是一流的,非常適合做臥底,而且他曾經在幫會混的不錯,和雷讓交情頗深,比較容易隱藏身份,不會引人懷疑。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將他的資料收入同一批臥底的機密文檔,並答應他,如果他能提供重要線索,警方可以考慮消除他以前的案底。」

  「可以考慮?」司徒淳微微皺眉,韓濯晨或許聽不出這四個字真正的含義,這種話她聽得多了,她非常清楚這四個字的兩面性。「那後來呢?案子破了嗎?」

  「一年前,那個犯罪集團的頭目被抓,所有臥底都歸隊了……但韓濯晨還是不能報考警校。」

  司徒淳抓過面前的紫砂杯,喝了一口,胸口的憋悶還是沒有被冷茶沖淡。

  她用力將茶杯放在桌上,震耳的撞擊聲中,她說:「這是毀了一個人的一生,他不能做警察,這輩子都無法脫離幫會。」

  「韓濯晨若是混得低調點或許還有機會,可這兩年他混得太引人注目,假如他當了警察,豈不成了警界的笑話。」

  「你的意思是他錯了?錯在太出色?!」

  「不是,是他被染黑了。」程裴然撫慰般拍拍她起伏的雙肩,哥哥般親切溫和的笑容蕩漾在臉上:「淳淳,你也是警察,你該明白他的問題出在哪裡。讓他做警察,他不可能徹底跟幫會脫離關係,早晚會變節!」

  「……」

  她再也無從反駁。

  她忽然發現,人生的路沒有絕對的方向。

  最悲哀的不是自己分不清方向,而是朝著理想不畏險阻地走下去,走到盡頭才發現走錯了路!

  「他是個好人!」

  「他曾經是個好人。」

  司徒淳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問:「程大哥,你跟我哥哥是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剷除幫會嗎?你覺得幫會能徹底肅清嗎?」

  程裴然清亮的眸光一沉。「為什麼這麼問?」

  「這世界有一擲千金的富人,有衣食無著的窮人,就一定有罪犯,有幫會。要幫會消失……除非人性沒有貪婪。」

  「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不過……這不是一個警察看待問題的角度。」

  「你認為幫會為什麼爭端不斷,死傷無數?是因為幫會的人都冷血無情?還是因為很多人在為自己的利益爭鬥?假如有一天幫會有個人能隻手遮天,他們會建立自己的秩序,一切會不會改變……」

  程裴然看著她染著夢幻色澤的眼睛,濃密的眉峰微微隆起。「淳淳,安以風是不是長的很帥?」

  她愣了一下,低頭拿起一塊生魚片,塗上厚厚一層芥末。「能湊合著看。」

  「聽說,他在追求你。」

  她有些反感地看了他一眼,嘲諷地牽動嘴角:「你消息挺靈通啊。」

  「不是我多心,是全世界都知道他在瘋狂追你。」

  「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他不可能!」說著,她在手裡的生魚片上塗了一層有一層的芥末,塞進嘴裡,刺痛穿越鼻腔湧入眼中,整個大腦都在劇烈的刺痛裡麻痹,唯一沒有麻痹的是——對一個人的思念。

  不知是芥末沾的太多,還是淚水囚禁的太久。

  淚水從乾澀的眼眶奔湧而出,如傾瀉的瀑布,一發不可收拾。

  「怕辣就少吃點,何苦折磨自己。」

  「不辣,很好吃。」

  對面的程裴然拿起紙巾為她擦著眼淚,柔聲說:「有人說:安以風是個很特別的男人,他能讓女人見過一次,就無法忘記。」

  「誰說的?」

  「一個同事。」

  「哦。」她又吞了一大口生魚片,每一根血脈都像是注入了芥末,刺痛,酸澀,麻木。

  「是真的嗎?」

  「嗯,評價的非常準確。」她努力裝作無所謂地笑,笑的同時,眼淚滴滴答答落打濕桌上的餐巾。

  「淳淳。」程裴然捉住她沾滿淚水的手,無奈地看著她。「你為什麼不能在我面前掩飾一下,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你未婚夫……」

  她破泣為笑,甩開他的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響起一聲意外的呼喚。

  「風哥,怎麼……」

  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死亡一般的安靜!

  她努力想把後面的話說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找不到老婆不要把責任往我身上推,我答應嫁給你的時候才五歲!那時候,你是我除了哥哥以外唯一看著順眼的男性。」

  然而,激烈的心跳讓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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