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舞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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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不見他,就能努力讓自己相信他從未出現過,相信一段被心跳攪亂的日子不過是一場春夢。 可是她錯了,對一個人的惦念,不會因為他的消失而改變,反而會日漸深刻。 他不出現,她會不由自主去追尋他留下的痕跡,一輛再普通不過的巴士會讓她看三分鐘,一條回家的水泥路會讓她辨不清方向,甚至黑夜的街燈,都會磨蝕她的心。 她想見他,哪怕是迎著陽光,模糊地看上一眼。 早知如此,說分手的那天,她就不該流淚。如果眼眶裡沒有淚,她就能回頭再多看一眼,記住他離去的背影。 也許是上天聽見了她心中渴望。她本想去便利店買幾桶方便面慰籍自己饑腸轆轆的胃,卻在看見便利店外停著的跑車時茫然無措地愣在原地…… 這些天,她都是在浮浮沉沉的希望和失望裡度過的。 出門前,她總害怕看見他的車停在樓下。 出門後,又失望地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呆上幾秒。 好多次經過他的樓下,她總會不由自主抬頭,迎著天空中的雨絲望著他的家。 他的陽臺還掛著她洗的衣服,落了塵,淋了雨,污穢的水順著黑色的襯衫流下來,沒人理會…… 她以為他已經搬走了。 沒想到,他居然回來了,這個認知讓她興奮得每根神經都在跳動。 她悄悄走過去,站著車窗邊,下意識想用手絹擦去倒後鏡上的灰塵。 她的手伸進口袋,又緩緩抽出…… 這個世界,什麼人都可以相愛,身份,地位,個性……什麼都不是阻擋愛情的理由。 唯一能讓兩個人無法靠近的就是追求的背離。 他們走的路是截然相反的方向,也許他們可以停住腳步彼此相望,但是,註定要越走越遠。 現在糾纏的越深,將來的痛苦就會越深。所以,她除了趁著自己還有理智適可而止別無它法。 可她忘了一件事,愛情,沒有理智可言! 就在她輕輕轉身,準備離開時,毫無心裡準備地對上了一雙比啟明星更明亮的黑瞳。她想要逃走,腳偏如生根一般長在水泥路上。她想避過他的凝視,卻在接觸到他臉上堪稱藝術傑作的線條時,移不開視線。 尷尬地對視一陣,安以風帶著幾分戲虐的口吻說:「司徒警官,你是不是想開罰單?」 「我……」她搖搖頭:「這不是我在職責範圍……」 他牽動了一下嘴角,唇邊那無所謂的笑容如此灑脫。 他側身從她身旁走過,按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伸手拉開車門,坐進車裡,絕塵而去。 她也轉過身,繼續走在長街上。 這就是她想要的——形同陌路。可為什麼她的心這麼痛,痛得她緊緊握著拳頭都感覺不到指甲嵌入掌心的痛…… 第二天,司徒淳照常上班,精神狀態很好,只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出賣了失眠留給她的憔悴。 警局和平日一樣,還是雜亂無章。有的警察在不耐煩地寫著詢問筆錄,有的在對著一臉不屑的犯人大吼,還有的喝著茶水聊著天,把幫會上的廝殺當作趣聞一樣談論。 這也難怪,他們在這個區呆得久了,死人的事早已司空見慣,談論起來就跟談著吃飯睡覺一樣平常。不像她,看見安以風用短短幾分鐘將一個生命扼殺,忿恨之極,恨不得殺了他。 那種痛心疾首的恨,與其說是恨他殺了人,不如說恨……他! 恨他不是個普通的男人,哪怕裝成一個普通的男人…… 司徒淳簡單和每個警察打了個招呼,在飲水機裡接了一杯白開水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一包速溶咖啡倒進瓷杯裡,一邊攪動著咖啡匙,一邊看向對面。 坐在她對面的是於嘉鴻。 她調來這個區有三個月,唯一看著像個警察的就是對面的於嘉鴻。他在這裡資格最老,為人最謙恭,辦案也最認真。幾乎每個他接手的案子,都能破得乾脆漂亮。 這次兩個警司涉嫌受賄被停職調查,估計升職的人選非他莫屬。 於嘉鴻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抬頭對她善意地笑笑,低頭繼續寫報告。因為他旁邊的檔案夾上寫著「機密」,所以司徒淳沒去細看上面的字,將探索的視線移到他眉間深刻的皺紋上。 很久以前,她的爸爸寫報告的時候也是如此的眉頭深鎖。自從她的媽媽病逝,哥哥殉職以後,他就變了,變得淡漠,就連寫升職報告都是雲淡風輕,不切實際。 他的職位越升越高,個性越來越模糊,理想從他靈魂裡丟棄…… 可他終究是她最親的親人,她不能做一個最好的女兒,也不能讓他光輝的一生蒙上恥辱! 「你們聽說了嗎?崎野的太子跟安以風對上了。」說話的是個一個女警,也是這個警署裡除了司徒淳以外僅有的女警,負責些文職工作。 司徒淳聞言,手腕一抖,咖啡濺在手上,沒有一點知覺。 她呆望著水中旋繞的黑色,屏住呼吸聽下去。是什麼內容不重要,能聽見熟悉的名字,她已經很期待。 「誰都知道他們不和。」有個警察說。 「他們要是真對上,我們又有的忙了。」 「我還聽說崎野的太子放過話,誰能做了安以風,他給一百萬……」 咖啡杯從她手中跌落,咖啡灑了一桌,她狼狽地抱起桌上的重要文件,手臂還處於半麻痹狀態。 很多道銳利的目光看向她。她抱著文件,驚慌失措的眼眸緊盯著咖啡染黑的白色桌布,心被絲線勒緊,勒得她劇烈地呼吸還是將要窒息,可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慌,強裝鎮定地坐下,抱著沉重的文件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著手絹。 手絹就這她的手邊,她卻怎麼也找不到。 一雙手伸過來接過她的檔,放在對面的桌上,她才用朦朧的視線看清身邊的於嘉鴻。 「謝謝!」 他搖頭,拿著灰白格子的手絹幫她擦著桌上的咖啡。「幫會就是這樣,動不動就你死我活,你習慣就好了。」 「于警官,他們怎麼會鬧僵的?」 「安以風打了卓耀,踢碎了他的下顎骨和兩顆牙。卓耀咽不下這口氣,昨晚帶了十幾個人把安以風堵在家裡……」 「家裡?」為什麼是家裡?為什麼是昨夜?為什麼他已經連續幾天不回家,昨夜會回去?! 這個問題只有兩個答案可以解釋——一個是他傻了,瘋了,自己回去找死;另一個,他有割捨不下的東西。 於嘉鴻深深看了司徒淳一眼。 「後來呢?」她急切地問。 「如果安以風死了,卓耀何必花一百萬買他的命?!」 「哦!」司徒淳長出了口氣。 咖啡擦乾了,染在白布上的黑色再也擦不去。就像安以風不出現,他對她的糾纏永無止境。 現在,她終於懂得:愛情,它的存在,無關乎分離還是相見…… 最卑微的希望就是對方好好活著…… 「謝謝你,于警官。」 司徒淳抱回自己的檔,無意間瞥見於嘉鴻的檔案上寫著一個醒目的名字:韓濯晨。 正常來說,罪犯的資料很少作為機密的檔收藏。她正想看看寫的什麼內容,于警官急忙合上檔,收起來送進檔案室。 於嘉鴻的舉動讓她單純的好奇心變成疑慮,如果王警官和趙警官可以被崎野收買,那麼於嘉鴻會不會也被韓濯晨收買? 司徒淳心中一寒,急忙抓起電話,飛速按了幾個號碼。 電話一通,她不等對方說話,直接說:「幫我調一下JM0007949,馬上!」 「又是什麼案子?」清爽利落的聲音從話筒中傳過來,光聽聲音就知道對方是個有專業素質的警察。 她壓低聲音說:「我懷疑我們警署裡還有一位警官和幫會有牽連。」 「唉!上次那個案子我剛審出點眉目,你又開始懷疑另一位。淳淳,你這樣做事,幫會還沒怎麼樣,你先把警察都送進監獄了。」 她剛要解釋,看見于警官回來,匆忙打斷對方的牢騷。「我現在說話不方便,晚上在料理店見。」 沒等對方答應,她已經放下電話。不是她心急,而是她相信對方非但不會拒絕,還會在晚上五點半準時在料理店定好房間等著她。 所以她一下班,片刻不停留地直奔料理店。 幽靜的包房裡,一個年輕的警司耐心地坐在桌邊等待著,警裝筆挺,坐姿不凡,身上的正氣渾然天成。 這種男人,即使安靜地坐著,都會淨化空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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