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六九


  她要糾結多少次,才能勇敢地站在自己哥哥面前說出那一句:「我真正愛的人,是你!」

  可他不但拒絕了,還一次次企圖讓她相信,他只當她是妹妹,他不可能愛上她。他以為這是為了她好,他對愛情的麻木和冰冷已經傷害了很多女人,他害怕再傷害到她。最後,她終於相信了,終於放了手,終於漠然地說出那句:「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你走吧……」

  他這才恍然醒悟,沒有一個哥哥可以永遠陪著他的妹妹,只有一個男人,可以永遠守著他的女人。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沒有一個女人能融化他的冰冷,不是因為他生性冷淡,而是,他的心早已被一個女孩佔據。

  人生最悲哀的,不是失去了她,才後悔沒有珍惜,而是你珍惜她勝過珍惜自己的生命,但你沒有發覺,所以,她也不曾知道……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催他回家吃飯。他從錢包裡抽了一張鈔票遞給正準備續杯的小妹,說了聲「不用找了」,便走進冰天雪地的寒冷裡。

  踩著薄薄的積雪,他莫名地憎恨起這個國家,憎恨起華盛頓的氣候,因為這種寒冷會讓他無法抑制地懷念記憶中最溫暖的手。雪夜裡,景安言凍得渾身發抖,還會用雙手包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哈著氣:「哥,你冷嗎?」

  他搖頭,拉開衣服,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裡,用大衣包裹住。那時候,天再冷,他都沒有過冷的感覺。

  有些愛情,愛得轟轟烈烈,愛得如膠似漆,落幕時,在心裡留不下一絲印記,最多成為茶餘飯後的一段笑談。有些愛情,愛得清清淡淡,愛得平靜如水,分開後,卻成為心中再也無法癒合的傷痕,即便不去碰觸,也有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不會永遠待在這個冰冷的華盛頓,終有一天,他會尋回他心中的溫暖。

  時間,有時你以為它走得很慢,可當閑來無事翻日曆的時候,你或許會突然發現,一年的時間不過是轉瞬之間。一年後,又是初冬時節,天空陰沉沉的,一片陰霾。

  景安言坐在病床前,輕輕地用浸了溫水的毛巾為文哲磊擦拭著手臂,他又瘦了很多,因長期注射營養液,血管越發明顯,一雙手臂乍看上去像枯柴一般。

  「你到底還要睡多久?」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她說話,但她還是不停地跟他說。

  醫生說要多跟他說些開心的事情,才有可能喚醒他。所以,她今天特意來告訴他一件開心的事情:「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眼睛脹痛,景安言用手背揉了揉,緩了緩,才繼續說下去:「我爸爸病倒了,骨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肝臟,醫生說他最多還能活半年,做手術的意義不大。」

  又停了很久,她才說:「我沒告訴他,我希望他最後的半年能活得開心點。

  這一次,我真的救不了他了,也沒人救得了他。你說,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天理循環、因果報應?是不是真的人在做,天在看……

  公司今年又虧損了……銀行一直在催還貸款,股東們都建議我停了那個景漠宇啟動的項目,就連齊霖也勸我停了那個項目。可我不會停,因為這是唯一的希望……

  我已經找了Bill注資合作,資金不成問題……不過,我還是決定賣了紅土山。」

  所有的股東一致反對,他們說,賣了紅土山,等於賣了景昊天和那些合夥人畢生的心血,賣了景天的根基。可她還是堅持要賣,不是因為景天真的撐不下去,也不是因為紅土山埋藏了太多的罪孽,而是紅土山的礦產越來越難開採,金屬含量也越來越低。

  賣了紅土山來挽救景天,這是爸爸最後的決定,但她怕那些股東打擾爸爸養病,所以,把這個「惡名」一力承擔下來。

  賣紅土山的那天,細雨霏霏,天色是孤寂的深藍,渲染得這個清晨如傍晚一般濃墨重彩。她沒有想到,景漠宇回來了。他變了很多,比過去更冷漠、更沉靜。

  一年後的重逢,應是最感人的一刻。然而,她與他,只有一步之遙,微雨夾著初雪,落在他們中間,她與他仿佛隔著千山萬水,再也無法靠近彼此。

  視線短暫地對上,只有一秒而已,卻像比分別的三百多天更久。

  彼此擦肩而過,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也許,是過去話說得太多,以至於她此刻面對他,竟想不出還能再說些什麼!

  於是,他們選擇各自走各自的路。

  車子啟動了,車輪將一地潔白的雪花碾壓得四處飛濺。她最後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景漠宇,他竟然還站在原地,只是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景昊天打來的。他問景安言拍賣的結果怎麼樣。她舒了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來十分愉悅:「四千七百萬,比我們預想的高很多。還了銀行貸款和利息,足夠新項目的啟動資金了。」

  「是誰買的?」

  「景漠宇。」她本不想告訴他,怕景漠宇的出現會勾起他的感傷,對他病情不利,可是,拍賣紅土山如今是A市最受關注的新聞,即使她不說,他也很快會知道。

  「他回來了,你見到他了嗎?」爸爸的聲音有點急切。

  「嗯,見到了。他很好,意氣風發。」

  「哦……讓他有空回來坐坐吧。」爸爸在電話裡沉默了一陣,說,「如果他願意的話。」

  「嗯。」她還能說什麼,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唯一的期盼,其姿態是如此的卑微。

  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沒有多少時間去期盼,所以,不管用什麼方法,她一定不能讓他留下遺憾。

  景安言和一向難纏的Bill討論了一個下午的合同,勉強算是達成了初步合作共識,但是,具體的合作細節,還要再進一步討論。討論得差不多了,她收拾好文件,說:「Bill,這兩天我會讓助理草擬一份合作協議書給你看看,如果沒有什麼問題,我希望能儘快簽約,好讓項目早點啟動。」

  「好!」Bill一口答應,看看手錶,「晚上有空嗎?不如一起吃晚飯,再詳細討論一下細節問題。」

  按道理說,和合作夥伴吃吃飯、聊聊天,可以讓合作更愉快、更順利,可Bill看她的眼神似乎總表達出一種超越合作夥伴的關係的感覺,這讓她和他的每一次單獨相處,都要心存警惕,特別是在晚上。

  「很抱歉,我晚上和朋友有約,改天吧,改天我請您。」

  「朋友?齊公子?」Bill用不太地道的中文說。

  「嗯……是。」

  「那好,祝你們玩得愉快。」Bill很有紳士風度地與她告別,雖然從小接受中國傳統教育的她一向不認為男人在女人臉上親一下,算是紳士禮儀。

  她剛打發走Bill,齊霖又來湊熱鬧,跑來要她陪他參加朋友聚會,還口口聲聲地說自己沒有找到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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