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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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核對了貨車司機的資料,他是個開了十五年貨車的老司機,長年跑T市和周邊城市的長途運輸,底子乾淨得一清二白,與文哲磊根本沒有任何交集。所以,交警部門和公安部門最終認定這是一起交通意外,而且文哲磊要承擔事故的主要責任。 看來,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之後沒多久,專案組便高效地將這起案件調查清楚,景昊天偽造賬目、偷稅漏稅的罪名成立,涉案金額共計一百萬元,故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期兩年執行。另外,景天公司被判處五倍罰金,共計五百萬元,而這筆罰金有人代替景天公司全額繳納了,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景昊天也被釋放了。 不必再避嫌,景安言第一次去探望了住院的文哲磊。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消毒水味,她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他傷得比她想像的更重,全身上下纏滿了繃帶,面無血色,再也不是以往那張含笑的臉。他的母親穿著消毒過的衣服坐在他的身邊,一言不發地抓著他的手。 景安言問醫生:「他什麼時候能醒。」 醫生告訴她,他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 在走廊的長椅上,景安言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的雪下了,又停了。她從來沒有對這個弱肉強食的殘酷社會如此失望,她甚至對爸爸失望,對景漠宇失望,而最讓她失望的,是她自己。可她還是要堅強地活下去,還是要學著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上堅強地生存。 不知過了多久,她拖著麻痹的雙腿走出醫院,晨曦已將東方暈染得一片白茫茫。熟悉的電話號碼在手機上閃爍,以前她總是捧著手機等待這個號碼亮起,如今,她卻捧著手機不想接通,甚至寧願永不再聯繫。 手機在掌心安靜了一會兒,又震動了一下,屏幕上顯示著短信提示。 她猶豫片刻,點開,上面寫著——法院的離婚判決,我不接受,已上訴。 將這句話念了一遍,她似有所感應,回頭望去,薄薄的積雪上有一串雜亂無章的腳印,腳印的旁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上面鋪了一層積雪,應該是從昨夜就停在那裡。 她真希望人生能像腳下的路,隨時可以回頭看,可以往回走。可惜,人生的路從來都是有去無回。 所以,她回頭看了,但也只是回頭看一眼,而後繼續向前走。 要離開一個人很容易,你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回頭,就可以走出他的世界。然而,要讓自己不去思念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卻不是咬緊牙關就能做到的。那需要榨幹自己所有的時間,不能給自己留下一分一秒發呆的空閒,因為,只要一個不留神,思念就會鑽進身體,啃噬著每一根神經,疼痛好像永無止境…… 解決完國內的大部分事情,景漠宇委託律師繼續上訴,便隨生父回了美國。 景安言是在很久之後,才知道他已經離開了。她沒哭,她覺得自己可堅強了,但那天晚上,她頭一次要靠吃安眠藥才能入眠。 在後來很多次因為想他而痛到窒息的時候,她安慰自己,都會過去的,都會忘記的,只是時間的問題。可是,疼痛並沒有被時間沖淡,反倒與日俱增。 美國被颶風襲擊的那一天,她甚至訂了去華盛頓的機票,她不想挽回什麼,只想親眼看看他,確認他是不是安全,在吳家過得好不好,是否吃得慣西餐,是否適應了華盛頓寒冬的冰天雪地,是否……已經忘記了她。 後來,她還是取消了機票,她怕自己看了一眼後,就再也捨不得回來。 幸好,在她就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齊霖回來了。 他看見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回來娶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看見齊霖陽光燦爛的笑臉,積壓了很多天的情緒好像在那一刻突然爆發,且一發不可收拾。她抱著他,大哭了一場,直哭得天昏地暗,直哭得經驗豐富的齊霖手足無措,直哭得他丟盔卸甲、棄械投降:「嫁給我就真的讓你這麼委屈?!好了、好了,不娶了,不娶了……」 她還是哭,好像只有這種痛哭才能讓心口的疼痛停止。 齊霖說:「我求你了,別哭了……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哭。」 她哽咽著抬頭,望著他:「要不,你借我點錢吧,景天這個月沒錢發工資了。」 齊霖咬牙切齒地幫她擦眼淚:「你怎麼不早說!」 那段時間,確實是景天最艱難的時候。景昊天的事情雖然解決了,但是,景天因為賬目問題,聲譽一落千丈,政府不再像以前一樣大力支持,銀行的貸款政策也收緊了,再加上景漠宇突然離開,建立分公司的議案也只好被擱置了,公司一些老員工看不到希望,紛紛辭職。幾個正在談的項目也紛紛終止,公司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 景昊天也因為經歷過此次大劫,又得知了景漠宇的決絕離開,徹底心灰意冷。他想把景天的股份變現,帶著她換個城市安安穩穩地生活。 她卻不想這麼輕易放棄,她對他說,沒有了景漠宇,她一樣可以撐起景天。 可是,有些事做決定很容易,實施起來太難,就像她離開景漠宇。幸好在最關鍵的時候,齊霖一口答應會幫她,然後立刻回家找他老爸要錢。 她原本擔心齊霖的爸爸不會幫景天,沒想到幾天後,齊霖真的給她的賬上打了一筆錢,讓她驚喜萬分、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許。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齊霖之所以能說服他爸爸借錢給景天,是因為他答應會放棄自己高雅的藝術追求,回來幫他爸爸打理生意…… 她當即拿了錢去還給他,讓他快點贖回自由身。 他笑著說:「我現在才知道,在關鍵時刻,藝術幫不了人,錢才有用!」 平安夜。 華盛頓一片雪白的流光溢彩,歡快的聖誕歌和笑聲,不時震落窗沿上的積雪。埋首在公司文件中的景漠宇揉揉太陽穴,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抵在唇上,才發現杯子裡只剩下殘留的最後一滴咖啡,正順著杯壁滑落。 僵硬地端著空杯,許久,他才壓抑下胸口陡然而生的刺痛。他又忘了,她已不在他的身邊,再也不會有人在他專注於工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為他的杯子續上溫熱的咖啡。那時候,他以為杯裡的咖啡是喝不完的,就像她對他的愛是取之不盡的一樣。 原來,咖啡杯會有空的一天,她的愛,也有耗盡的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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