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六二


  程律師看景安言一眼,見她點頭,才說:「因為你喝了被人下過藥的酒,與我的當事人發生了關係,你才被迫與她結婚,這沒錯吧?」

  景安言手中的筆猛地在寫滿字的紙上畫出一條長長的線。她抬眼,對上景漠宇像刀鋒般冷冽的目光。

  她知道,她有些殘忍了,可不殘忍,又怎麼能在這個殘忍的世界上生存。

  不知是這些證據很有說服力,還是程律師的辯駁字字句句如利劍一般剖開了曖昧的本質,法官的態度有著明顯的傾向性。

  雖然景漠宇的律師一再強調這些所謂的證據都無法直接地證明景漠宇在婚內有出軌行為,但法官還是採信了那些指向性非常明顯的證據。

  直到最後,景漠宇的律師看出局勢已定,勸他認清形勢,與其做無謂的抗辯,不如在財產分割方面爭取應得的利益。

  景漠宇冷冷地勾起嘴角:「我不需要。」

  因為景漠宇放棄爭取任何權益,法官最終做出了判決——夫妻感情確已破裂,調解無效,法院判決准予離婚,在財產分割方面,同意被告的訴求,原告名下的財產屬於婚前財產,歸原告所有,不予分割。

  臨走前,景安言對程律師表達了真摯的感謝,說剩餘的律師費她會儘快支付。程律師捧著厚厚一遝資料,真誠地看著她:「景小姐,幫你打贏了這場官司是我應盡的責任,不過,我真心希望我沒有贏,因為我看得出你很愛他,而他對你的愛更深……如果你堅持離婚,是因為他和許小姐的關係,我只能說,在法律上那些證據根本證明不了他婚後出軌。如果是其他原因……」她頓了頓,估計是想到了送她們來法院的文哲磊,唇邊的笑意帶著幾分嘲弄,「我無話可說。」

  景安言笑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剛剛聽到景先生委託律師提出上訴。很抱歉,二審的時候,我希望你找其他律師,我還有其他官司,幫不了你。」

  「我明白。」

  找不到一絲勝訴的喜悅,景安言走出法院的大門。法院莊嚴肅穆的門前落滿了雪,她喜歡這種冰冷,因為它會把悲傷冷凍到麻痹。

  她剛打開車門,景漠宇追了上來,抓住她的手。

  滾燙的掌心緊握著她的手腕,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漸漸融化。她第一次在他的黑眸中看到那麼濃烈、那麼不加掩飾的痛楚和眷戀,他說:「為什麼不能相信我?」

  她沒有掙扎,回以平淡的微笑:「這個問題,你該去問法官。是他不相信你,是他把景家的一切判給了我。你不服,可以去上訴——如果你認為這很光彩。」

  「法官不瞭解我,你也不瞭解我嗎?」

  她看著他:「其實,我也不瞭解你……」

  駕駛室的車門被打開,斯文有禮的文哲磊從車上走下來,撐起一把傘為她遮住眼前墜落的雪花:「當心感冒!」

  她接過他手中的傘,笑著說:「謝謝,你再等我一下。」

  景漠宇的手一點點地鬆開,沒有再繼續挽留,縱然一無所有,他依舊驕傲,依舊無法低聲下氣地懇求。

  她轉身離開,一分鐘都不想停留。

  「我失去的,總有一天我會全部拿回來。」他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

  她回眸,不屑地冷笑:「景漠宇,等你有本事拿回去的那天,再來跟我說這句話吧。」

  車子從景漠宇的身邊駛過,夾著風雪的氣流吹亂他單薄的衣襟。他一定很冷,因為他的臉色比雪更蒼白。

  景安言的手機響了,她接通,裡面傳來一個急切又不失沉穩的聲音:「景小姐,你好,我是吳瑾瑉,我剛剛才看到你發給我秘書的Email……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些照片你是在哪裡找到的?你認識他嗎?」

  「我認識他,他是我父親二十多年前收養的孩子。」文哲磊的視線從前方轉回來,頗有興致地研究著景安言的表情,她裝作沒看見,繼續說,「當時,他只有三歲。」

  「景小姐,關於他的事,你還知道什麼?能告訴我嗎?」

  「很多,比如,他的血型是Rh陰性A型,他的腰間上第四根肋骨處,有一塊胎記。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項鍊,是他父母留給他的。」

  吳瑾瑉的沉穩全部化作急躁:「他在哪裡?我現在能見他嗎?」

  「當然可以,他在中國的A市……他叫景漠宇。您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他。」

  等她掛斷電話,文哲磊才開口:「你堅持要跟他離婚,不會是為了他的親生父母吧?」

  收回看著倒後鏡的視線,她側目看他:「文醫生,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心臟內科的專家,心理學的問題不屬於你的專業範疇。」

  「心意相通,我不解開你的心理問題,又怎麼能治好你的心臟病?」

  「我沒心理問題。」她說。

  「現在看來,的確沒問題。」他笑著點點頭,換了話題,「現在去哪?」

  她又看看後視鏡:「去你住的酒店吧。」

  他的眉目一彎,眼底流露出幾分特殊意味的興致:「我住的酒店?」

  「我心臟不太舒服,需要你幫我檢查一下。」

  天色暗了,茫茫的雪沒有停歇的跡象。

  景安言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耳邊的手機已經通話二十分鐘,熱得有點燙手,可電話裡的景昊天還沒有掛斷的意思,責備的聲音更加高亢:「從小到大,你怎麼任性,我都由著你,可跟漠宇離婚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問問我的意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爸爸!」

  「……」

  「是,漠宇跟那個女人糾纏不清是他不對,可他這樣的男人,就算這個女人不糾纏,也會有別的女人糾纏……為了這點小事就鬧離婚,你實在太胡鬧了。你快點回家,跟漠宇好好道個歉……你知不知道,他只顧著找你,自己高燒不退半個月也不當回事,你還想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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